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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嗯了一聲,“若只有青鸞,就不粘了,可是有皇后太子,還有宮中眾人。”青鸞哦了一聲,“有些可惜啊,那這會兒,趁著沒人,我多看幾眼。”
說著話又湊近些,仔細端詳著,寬廣的額頭英挺的長眉微瞇的狐貍眼,挺直的鼻梁瀲滟的紅唇,兩綹散發垂在腮邊,添了動人的風致。
先生胸膛起伏著,突然俯首下去,唇待要貼上青鸞的唇,青鸞舉手擋在中間,先生的唇印上青鸞掌心,溫暖而綿軟,青鸞的掌心酥麻,以火熱處為一點,一圈圈若漣漪泛開,青鸞呆若木雞站著,好半天吶吶說道,“先生就是這樣,慣會勾引人。”先生站直身子扭了臉望著碧藍的湖水,半晌輕咳一聲低低說道,“這次,我是被勾引的……”
青鸞沒聽清,也不追問,怔怔出一會兒神,兩人面對面站著,一個臉朝東一個臉朝西,俱都直勾勾盯著眼前的湖水,不覺夕陽西下,水面浮起一層金光,青鸞的臉燃了晚霞,絢麗而耀眼,也不回頭,小聲問道,“先生還會教我騎馬嗎?”先生扭過臉看著她,“青鸞不是不理我嗎?”
青鸞搖了搖頭,“沒有了結不敢開始。”先生屏住了呼吸,她這話是何意?青鸞手比劃了一下,“上次先生和芳菲,其實離得沒那么近,不是一張紙那么近,一個手掌?不,一本書?也不是,先生與芳菲,其實離得很遠,只不過做了個樣子。”青鸞又擰上了手指,“可是,我十分生氣,因為芳菲是我的好友啊,先生那樣對芳菲……”
“行了。”先生突伸手,重重拍一下她頭頂,“小丫頭,我怎樣對她了?過去了幾個月依然記著,以后不許再提起。否則,再也不教你騎馬。”
青鸞捂了頭頂,“不要打頭。”先生嗤笑,“那么聰明,又打不笨。”青鸞不服氣,“可是,我五音不全啊,四肢也僵硬。”先生背了手笑,“沒有人事事聰明的,有時候,笨些更好。”
看青鸞撲閃著眼,搖頭道:“不笨,可以裝笨。”
青鸞似懂非懂,先生轉身往回,施施然踱步,青鸞跟在身后,看先生的影子被斜陽拉得很長很長,好一會兒喚聲先生,先生回頭,青鸞掌心躺一撇胡子:“這個,先生可要貼回去?”
先生搖頭,“每日都換,有好多。”青鸞出主意,“那,先生帶個帷帽回去吧。”先生嗯一聲,青鸞心想,不能讓任何人瞧見先生沒有胡子的模樣。
一前一后默然行到了白沙堤的盡頭,青鸞又出聲道,“先生剛剛說笨些更好,先生喜歡笨一些的女子,對嗎?”先生挑眉回頭,“不,我喜歡聰明的。”
青鸞笑了,“先生心中那個人,一定很聰明吧。”先生愣了愣,“誰啊?”青鸞道,“上次先生說為了她才回東都的。”先生回過頭,“青鸞嫉妒嗎?”
青鸞一怔,“我為何嫉妒?我才不嫉妒。”先生搖著頭笑,“上次因為芳菲,青鸞不依不饒,我就拿她出來過關。她是小時候一起長大的,去歲臘月成親,她最愛看煙花,小時候我答應過她,她成親的時候,為她放一夜的煙花。”
青鸞哦了一聲,“先生答應的時候,想著與她成親的,是先生自己吧。”先生沒說話,許久伸手拍在她頭頂,“自己的事糊涂,于別人的事倒明白。”
青鸞捂了頭,“別打頭。”先生又拍一下,“就打。”青鸞立了眉毛,先生忙笑道,“再騎一圈馬,這次我一定緊跟著保護。”
青鸞卻說不用,上了馬前傾著身子,先生清嘯著策馬,或走或停,青鸞都不曾回頭,先生看著她的雙髻笑,這丫頭明日束發后,該是何等好看。
傍晚回到鸞苑,不意芳菲從客房出來,過來親親熱熱攥著她手笑,“烏孫的事不成,是你的鬼主意吧,還沒來謝謝你,今日特趕來,賀你明日的千秋。”青鸞想抽手,怎奈芳菲攥得緊,“行了,之前是我不好,想不開不甘心,可我打小就喜歡從嘉,你也得容我慢慢想開不是?烏孫的事,你一心為著我,我早已放下芥蒂,你也原諒我這一回。”
青鸞咬一下唇,“芳菲,去歲從嘉寢宮的事……”芳菲眼眸中泛起淚花,“那夜我心里亂,出去走走,鬼使神差到了他的寢宮外,聽到他犯了頭風,我心急如焚沖了進去,他一把拖住我摁在床上,這種事我哪有臉去說,只得打落牙往肚里吞……”
芳菲眼淚落了下來,青鸞攥住她的手,“可是芳菲,那夜是有人給從嘉下了藥。”芳菲眼淚汩汩而下,“之前從嘉寢宮中那幾個宮女,個個費盡心思勾搭從嘉,可從嘉心思純良,不動這些歪心思,估計是那個耐不住下了手,連我也深受其害,那夜后我也有私心,想著若有了身孕,也許太子妃就是我,如今事過境遷,想開了,那夜的事,就當做沒有過。”
青鸞看著她不說話,芳菲眼淚流得更急,“多謝青鸞顧念著我們的情分,沒有揭破,否則,我只能一死。”青鸞心中暗自嘆氣,抽出錦帕遞給她,“芳菲,別再哭了。”
☆、29. 及笄
青鸞及笄禮十分熱鬧,命婦宗族送的禮物堆滿了屋子,肖娘和珍珠特意將幾份擺在了榻中幾上,青鸞送走前來道賀的客人,回來進了屋中,捧一盞茶歇息,一一撫過,瓚送一方紫金端硯,南星送一竄佛珠,芳菲是一對明月珰,小嬸娘送一雙親手做的繡花鞋,皇后的賞賜最多,一整套赤金頭面,最后才看從嘉的,打開眼前花開富貴的紅色漆盒,黑色絲絨上靜靜躺一只玉笄,青鸞盯著那玉笄,雀躍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此時才明白,那夜后從嘉面對她為何那樣自責,才明白從嘉為何絲毫不追究寢宮中那幾位宮女,原來,從嘉以為,那個人是她。
青鸞起身打開箱子,拿出另一只,本是一模一樣,如今卻不同,從嘉在那一只上繪了仕女圖,仕女長眉飛揚星眸璀璨,分明就是青鸞,仕女身旁一位男子,青竹白衫重瞳含笑,那是從嘉。
青鸞閉了眼,手撫摩著漆盒,是從嘉親手所制,圖案鮮妍栩栩如生,黑色絲絨綿軟熨帖,青鸞的心卻一點點皺起來,重重擰在了一起,鈍鈍得疼。
她咬牙站起身出了屋門,珍珠忙迎了過來,青鸞擺擺手出了苑門,漫無目的得走著,待回過神,已到了西院門口。
先生不在,掌燈的小黃門笑說道:“剛剛還在屋中,在雕一幅馬鞍,琴心喘吁吁進來,許是有急事,也沒有避著我們,催促先生盡快往上源驛去,說什么貴妃娘娘有信來,先生匆匆忙忙就走了。”
青鸞進屋看著雕花的馬鞍,紅色的底子繪了金色祥云紋,綴著星星點點的白色芙蓉,油漆未干,青鸞隔空撫著不由得笑,等了許久不見先生歸來,緩步出來回了鸞苑。
芳菲房中燈光已熄,沒有一絲光亮,明日一切將有分曉,青鸞踏上石階邁上回廊,廊下的爐子上烹著茶,茶壺中咕嚕咕嚕作響,沐浴前飲一盞茶,青鸞夜里睡得分外得香。
從嘉在寢宮中久候青鸞不至,站起身道,“我接她去。”芳菲笑道:“剛剛叫她一起來,她說今日太過乏累,稍事歇息就來,從嘉別急。以前不敢讓青鸞喝酒,今日她及笄,過些日子你們二人就該成親了,這是我們三人頭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痛飲,定要一醉方休。”
從嘉想著青鸞今日束了發的模樣,金色點翠笄束起齊眉的劉海,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更顯長眉飛揚眼眸璀璨,脫去稚氣模樣,添了攝人心魄的氣韻。從嘉抿著唇低頭笑了:“芳菲,我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芳菲不說話,從嘉笑一會兒抬頭看著她,“對不起,芳菲,我心里只有……”芳菲截住他的話笑道,“就忘了吧,我已經相中了一位小郎君,家世很好模樣也俊才學出色,正求了母妃托媒呢。”
從嘉笑說甚好,芳菲笑道,“這會兒閑著無事,許久沒聽到從嘉的簫聲了。”從嘉拿出玉簫,“芳菲想聽什么?”芳菲笑道,“長相思吧。”從嘉搖頭,“待青鸞來了,《長相思》《長相守》一起吹,這會兒,吹《喜鵲登枝》吧。”
芳菲低頭咬了牙,知道從嘉不是刻薄的性子,可聽到喜鵲登枝幾個字,讓她十分不快,耳邊歡快的樂曲回轉,芳菲起身掩飾失態,背對著從嘉揭開了金猊的蓋子。
從嘉吹奏到最喜悅最歡快處,深吸幾口氣,玉簫掉落在地捂住了額角,芳菲假裝不察,眼角余光瞧著他,瞧著他撲倒在錦墊上抱住了頭,聽著他急促得呼吸,然后開始在地上翻滾,翻滾著低喊青鸞青鸞。
芳菲解開衣帶走了過去,一手撫上他額頭,一手去扶他,喊著從嘉從嘉,我在這兒呢,從嘉伸出手撈她在懷中,低喚著青鸞將她壓倒在地,芳菲扯開他的衣衫,從嘉沖進去的霎那,芳菲眼淚涌了出來,緊緊抱住了他的肩,張口咬了下去。
晨光微熹,從嘉醒過來,觸目所見狼藉凌亂,捂著額頭支起身子,感覺到腰間纏著的手臂,低頭看了許久,撫上去喚一聲青鸞赧然回頭,瞧見芳菲嫵媚的臉,呆愣著說不出話來,芳菲喚一聲從嘉,從嘉甩開她的手臂,站起身胡亂披一件衣衫,原地轉了兩圈, “怎么會是芳菲?我一定是在做夢?”手狠狠掐了下去,咬牙道,“青鸞,我要去找青鸞。”
疾步奔到門邊,身后芳菲說道,“上一次,也是我。”從嘉轉身看著她,芳菲低了頭,眼淚滴了下來,“那夜我睡不著,出來隨意走走,聽到你頭疼,我憂心如焚,便來看你,你將我當成了青鸞,你不容我反抗,將我拖過來解開了我的衣衫,那時皇后娘娘已下令讓你與青鸞你訂親,我只能假裝什么都沒有發生,我跟青鸞說,是一個宮女勾引你。昨夜里又是,說好了等著青鸞,從嘉吹著簫,突然就發作了,我想推開你,我又踢又打,在你肩上咬了幾口,也擋不住你……”
芳菲泣不成聲,從嘉緩緩坐在了青磚地上,低低說道,“芳菲,讓我想想。”漸漸擰了眉,呼吸聲越來越急促,咬著牙不喊疼,兩手抱著頭,身子抽搐著打顫。
芳菲過來蹲下身欲握他的手,從嘉觸電一般躲開抬頭看著她,因頭痛欲裂,雙目凸了出來,青鸞忙道,“從嘉,我這就去請御醫。”
從嘉低聲說道:“不要叫我從嘉,芳菲,讓我靜一靜。”
芳菲咬一下唇,從嘉喊一聲無詩:“將所有人轟出去,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準進來,尤其是青鸞,不要讓青鸞看見我。”
芳菲抿一下唇出了殿門,就聽身后從嘉道, “無詩,阿芙蓉的藥丸拿來給我服用。”芳菲頓住腳步,回頭看一眼殿中,寂靜無聲,昂然跨出回廊,往皇后寢宮而去。
青鸞很早就醒了,急切想知道皇后娘娘的答復,可也知道不能去問,只能等皇后娘娘召見。
林子里先生踏著重露歸來,似是一夜未睡,滿臉倦怠兩眼布滿血絲,瞧見林子邊轉圈的青鸞,停下了腳步,原來這丫頭束了發,是這樣的模樣,明艷不可方物,超出他所有的臆想。
雖疲憊得想要倒下去,強撐出明朗的笑容,走向她喚一聲青鸞,青鸞抬起頭欣喜道,“先生可算回來了。”先生歪頭瞧著她,“在等我?”青鸞忙搖頭,先生笑道,“那便是有事?青鸞有了解不了的難題?”
青鸞嗯一聲,捏著手指道, “先生覺得,皇后娘娘會答應我的請求,讓我退親嗎?皇后娘娘說,待我及笄后答復我。”先生無奈瞧著她,原來她說的是此事,看她半晌搖頭,“青鸞太天真了。”
青鸞又蹙了眉,先生道:“皇后說一不二,青鸞與其求皇后,不如求從嘉,從嘉總是不肯讓青鸞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