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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廂房內,媚魚坐在床邊,拿著藥箱,正在給沈淮序上藥。
忽聽得外面的喧嘩聲,沈淮序立刻睜開了雙眼,起身就往外走。
“主子?藥還沒有上完……”媚魚手上還拿著藥膏,弱弱出聲,哪還有沈淮序的影子。
謝婉寧被劉恒抱在懷中,眼前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徐媽媽和玉煙哭著喊著叫大夫,云弈和沈如歌也焦急地圍著她。
嘴里一股腥甜,她強撐著眼神望向劉恒,仿佛問他計劃可還順利,劉恒含著眼淚沖她點點頭。
左肩錐心蝕骨的疼,視線也開始模糊起來,這時一雙大手將她接了過去,穩穩地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一張模糊的臉在她眼前晃動,那熟悉的輪廓,和緊抿的唇,謝婉寧想伸手去觸碰,卻又徒勞地垂下。
表哥,是你嗎……
第58章 第 58 章
一枚龍形佩, 抵住了蜂擁而來的士卒,江南道大小的官員跪了一地,對著龍形佩后面“如朕親臨”四個大字,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只除了仍在二樓露臺上嗚呼痛哭狂叫的二皇子。
沈淮序收回龍形佩, 吩咐人將二皇子移送到臨安府的別院醫治, 再命人捉拿刺客,搜捕叛軍余孽和沙修明。渭南官吏的考績和賬冊, 責令巡察使沈銳駱和禮部侍郎崔顯督辦, 江南道官員如遇阻攔、包庇、隱瞞, 一律按植黨營私論處。
一夕之間,形勢逆轉。
早在巡察使離開京城的那一刻開始, 關于沈淮序是皇子的消息, 就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江南道的大小官員中傳播開來。
如今親眼見了沈淮序的模樣, 那份從容淡定的氣度, 不怒自威的氣勢,初顯鋒芒的壓迫感, 令人不敢直視。比起驕奢淫逸、陰晴不定的二皇子, 更有天潢貴胄的威儀。
昨日得知二皇子將沈淮序以叛軍同黨的名義抓進了大牢里,臨安府耳聰目明的大人們紛紛側目,連連搖頭,心里對這個二皇子的行事有了一個全新的了解,碌碌無為尚可守舊,蠢人, 就是藥石無罔。
剛剛二皇子還拿弱女子擋箭, 更加為人不齒。心思活絡的御史, 已經想好參奏的折子了。
也有一些暗自竊喜的, 只盼著二皇子這次大獲全勝,除了畔腳石,一朝得封太子之位,那他們之前的那些孝敬就都能落到了實處。
如今沈淮序攜圣上龍行佩歸來,二皇子已然失去先機,一片黑壓壓的官服下,有人心如烈火,有人汗流浹背,幾家歡喜幾家憂。
一眾官員中,為首的崔侍郎再明白不過,此時不表態更待何時?所以,一得了沈淮序的吩咐,他立刻高聲附和起來,因著沈淮序未公開的身份,稱呼上就含糊地喊了一聲“公子”,恭敬地行了一個君臣之禮。
見此,大小官員比照著崔侍郎的行事,也不敢怠慢,爭先恐后地躬身行了君臣大禮,連連應諾了差事,生怕自己落后了一步。
沈淮序眼神掃過眾人,充耳不聞二皇子不斷的哀嚎聲,抱起渾身是血謝婉寧朝馬車走去。
……
來??蜅5目驮豪锶擞皵€動,小丫鬟們端著一盆盆熱水忙進忙出,謝婉寧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她呼吸微弱,左肩上還插著那支箭鏃,箭稿已被削去了一半,留半截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外間,云弈和沈如歌焦急地坐在一旁,一言不發。沈淮序則踱來踱去,他眉頭緊鎖,神色凝重,仿佛籠罩了一層冷霜,一股不寒而栗的冷峻之色,令何太醫手足無措,額頭上全是冷汗。
不是何太醫不擅長治療外傷,主要是謝小姐身份特殊,又傷在了左肩上,他雖然年過半百,連孫子孫女都有了,可畢竟是外男,沈淮序還在一旁看著,頓時壓力倍增。
現在商量怎么拔箭,依何太醫之見,箭鏃位置并未傷到要害,可以直接拔出。沈淮序還在焦急地等劉恒的消息,怕箭鏃有鉤刺,不敢貿然拔出來。
劉恒來得很快,手里拿著一支羽箭,后面還跟著一個黑衣男裝的女子,提著一個藥箱,她微微抬頭,眾人看清了模樣,赫然是百花樓里的名妓媚魚。
“簫統領,你先進去看看,務必做好萬全的準備。”沈淮序沉聲吩咐。
媚魚,也就是簫統領,行了一個標準的君臣禮,拿著藥箱去了內室。
少頃,簫統領的聲音響起,“主子,可以了。”
沈淮序毫不猶豫地轉身去了內室,紗幔垂下,阻隔了外面的視線。
里面傳來衣服撕裂的聲音,徐媽媽和玉煙的抽泣聲。
沈如歌起身,望向內室,何太醫說內室不宜人數眾多,她只能乖乖等在外間。
紗幔很輕很柔,內室點了很多蠟燭,映出沈淮序的影子。他慢慢坐到床邊,小心翼翼地俯身,像是吻了謝婉寧,又像是在她耳邊說話,很低,聽不真切,又瞧不清楚,唯見那個高大的影子壓在謝婉寧玲瓏的影子上,久久不肯離去。
一滴眼淚忽然從臉頰上滑落,沈如歌絲毫未覺。經歷了上一世的冷漠以待,她才知道,這種被人捧在手心里珍視的滋味,是她永遠不可企及的存在。
感覺心臟又重新碎裂了一遍,視線越來越模糊,眼前白花花一片,一方素帕子遞到了她面前。
她低頭接過,胡亂擦了擦眼淚,方看清云弈正目光幽幽地望著她。
沈如歌狼狽地轉過身去,再瞧紗幔那個人影,已經俯身握住那半截箭稿,“鐺”的一聲,似箭鏃拔出丟進了盤子里。
內室里,沈淮序干凈利索地拔出箭鏃,簫統領半跪在一側,立刻敷藥縫針起來。
謝婉寧悶哼一聲,咬住了沈淮序伸過來的手,疼得她扭動身子,眼淚嘩嘩往下落。
徐媽媽和玉煙帶著哭腔安慰著,手上卻用力按著她的胳膊和腿。
“馬上就好了囡囡,你再堅持一下,乖乖別動……”聲音很輕,很柔,像羽毛滑落。
謝婉寧慢慢抽泣起來,弱弱的低低的,攪動著沈淮序的心。
“表哥,我疼~”
沈淮序的眼圈跟著紅了。
聞得此言,沈如歌掩面走了,云弈呆怔了一瞬,也跟著離開了。只留下劉恒跟沒事人一樣坐在外間,擦拭著他的寶劍。
兩人剛走,進來一個戴著帷帽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