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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張年少時就無比熟悉的臉,兒時那段無憂無慮的相伴,讓她恨不起來,也喜歡不起,所以,她只想躲著。
今日,怕是躲不過去了。
在沈淮序催促的目光中,謝婉寧坐在他對面。
桌上那只手纏著絲帕,血跡已經浸染開,素白的帕子都被染紅了。
謝婉寧將裹著的絲帕慢慢解開,最后一層還揭下來一層痂,血珠頃刻冒了出來。
“怎么這么嚴重?”謝婉寧不妨他傷得這么重,上午瞧時還以為只是小傷,隨即收起自己恍惚的心思,認真給他上起藥來。
“疼嗎?”謝婉寧一邊上藥,一邊問。
沈淮序沒有出聲,他正一錯不錯地望著謝婉寧。她發絲有點凌亂,額前有幾縷碎發垂下來,搭在了她長長的睫毛上,隨著睫毛跳動左右搖擺,小巧挺直的鼻子輕輕皺起,恰到好處的可愛,萌動著他的心。
謝婉寧將藥膏輕輕抹在傷口上,嘴唇嘟起,習慣性地在上面吹了吹。
涼涼的藥膏侵入到皮膚里,又被溫熱地吹了一口氣,沈淮序頓時感覺有點癢,不自覺想縮回手。
卻被謝婉寧一把抓住,“別動,還沒有敷完呢。”
她一手握著沈淮序的手,一手敷藥,嘴里還在問:“不疼了吧?這是怎么傷的?”
“疼!你再給我吹吹……”沈淮序眼都不眨地說。
記得小時候,他精力旺盛,經常磕磕絆絆的,身上時常有傷,哪怕只是一個小口子,都會叫謝婉寧給他上藥,假裝疼得吱哇亂叫,她就會哄著說,“不疼了啊,吹吹就不疼了……”
“還疼嗎?”謝婉寧只好再輕一點,邊敷邊慢慢地吹。
沈淮序望著謝婉寧那桃紅色的嘴唇,慢慢呼出的熱氣,他的心一下也跟著熱了起來。
此刻,腦中浮現出沈淮文問他的話,“難道五弟你喜歡表妹?你想娶表妹?”
喜歡嗎?如果沒有那份占據她身份的愧疚,他還喜歡她嗎?還會想著娶她嗎?
直到傷口全部敷上藥膏,謝婉寧才放開手,起身去準備帕子給他包上。
沈淮序那只被謝婉寧握過的手指,不自然地并攏曲起。
一燈如豆,窗外悉索有聲,謝婉寧在里間忙碌的身影,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沈淮序的心一下平靜了下來,仿佛此刻身處在夢境之中。
謝婉寧拿新帕子給他重新包上,還不忘囑咐他,“這兩天先別沾水,每天都要重新換帕子,帕子我明日讓玉煙給你送去。”
她低著頭碎碎念的樣子,像極了擔心夫君的小娘子。沈淮序忍不住嘴角彎起,心里頓時愉悅起來,不枉他砸傷手背來這一趟。
謝婉寧包好以后,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事了,這才將萬靈膏的蓋子合上,推給沈淮序,說道:“還有這萬靈膏,你一并拿回去吧,回頭讓驚風給你敷……”
“麻煩,你明日再給我換!”沈淮序想都沒想,就將藥膏推了回來。
“我明日要陪著外祖母做法事,沒空給你上藥。”謝婉寧又將萬靈膏推了回去。
沈淮序嚯地起身,退后兩步,晦暗不明地望著謝婉寧,沉聲道:“你這是躲著我?”
“沒有!”謝婉寧低下頭,躲開了沈淮序的視線。
她不欲糾纏,起身打開房門,說道:“五表哥,很晚了,該……”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沈淮序長腿一邁,長臂掠過她的頭頂,“啪”的一聲又關上了房門。她站立不穩往后一倒,正好被沈淮序堵在了門后。
眼前高大的身影,團團將謝婉寧圍住,她像是被大灰狼圈住的小白兔,驚慌失措地想要逃離,卻腳軟得動彈不得。
沈淮序只覺得心底剛剛那絲寧靜被什么東西打破了,謝婉寧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讓他又萌生了想要欺負她的沖動。
他將人堵在門后面,心里的火苗不斷噴涌,用他那只包著絲帕的手,抬起了謝婉寧的下巴。
“看著我,你為何不敢看我?”
謝婉寧心有戚戚,逆著光,她只看得見沈淮序那漆黑如墨的瞳仁,好似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著她,拉著她一起沉淪。
“躲著我,是因為云弈?還是方鴻煊?”
這和他們有什么關系?謝婉寧一下陷入迷惘之中。
今天之前,她和云弈只是買絲線那日見過,和方鴻煊也才只有兩面之緣,沈淮序為何單單提了他們?
沈淮序看謝婉寧有點晃神,一股陌生的情緒襲上心頭,像是他最心愛的貓,突然找不到了,那種偏要得到又找不到,患得患失的感覺,驟然使他渾身無力。
“云弈如果來提親,你會愿意嗎?”
謝婉寧愣住了,怎么突然又說到了提親,難道是因為三表哥當著眾人說要娶她的緣故嗎?
“云公子要來提親嗎?”謝婉寧詫異道。
“你只說,你愿意不愿意?”
那日在馬車上,沈淮序親耳聽到謝婉寧說,讓第一公子云弈當夫君,她是愿意的。可當時謝婉寧說的是醉話,不作數。今日,他想再確認一次!
謝婉寧垂下眼簾,沉默著。
她不知道沈淮序因何問出這么奇怪的話,說到婚事,是她能愿意就愿意的嗎?別說她一個表小姐,就算她公開身份,是鎮國公嫡小姐,婚姻大事,豈能是她愿意與否,就能決定的?
之前她以為外祖母寵愛她,想辦法回絕了和沈淮序的親事,如今呢?那份疼愛,牽扯到國公府利益的時候,還會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