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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沈淮序因為這次賑災,只身去了渭南,卻遇到了災民暴/亂,他受了傷。直到二皇子率軍平叛后,他才從渭南回來。
相比二皇子大勝歸來的風風光光,沈淮序卻是黯然失色地回了府,且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出現過。
圣上震怒,徹查災民暴動,起因是賑災款層層盤剝,最后到災民手里,已所剩無幾。糾察賑災款去向,竟然查到了鎮國公府,鎮國公和沈淮序入了大獄。
最后,他們清白地從大獄里出來,都是兩個月后的事了,鎮國公因此落下了腿疾,沈淮序也落了一身傷。
就是因為這次救濟災民,國公府一下拿不出那么多銀子,老夫人便命人私下里,從錢莊手里借入了一萬兩,而這個借據,后來成了構陷鎮國公的證據。
不行,這次絕不能從錢莊借錢,還有渭南之行,也不能讓表哥去。
蘇氏從松鶴堂走了以后,老夫人半闔著眼睛,陷入了沉思。
國公府如今入不敷出,很大一筆支出是鎮國公每年的一萬兩銀子。這筆支出,表面是鎮國公給當年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們的,其實是另做他用了,這也是鎮國公自接來沈淮序后,就做好的籌謀。
這筆銀子幾十年來已經形成了定勢。蘇氏有心想停,她便暗中安排家眷前來鬧事,吵吵著什么忘恩負義,不顧兄弟死活,如今發達瞧不起人了這種話。逼迫蘇氏只好拿錢堵嘴。
這么多年來,這筆錢一直就是這樣走賬的,旁人并不會起疑,還會贊一聲鎮國公高義。
謝婉寧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她拿起一旁的美人錘,一下一下給老夫人捶腿。心里卻想著,怎么提醒老夫人,阻止她去錢莊借錢。
老夫人睜開眼睛,發現面前給她捶腿的是謝婉寧,便溫和地對她說,“你回去吧,也累了一天了,剛剛和你舅母商議過了,這次施粥你也去長長見識。明日起,你就跟著你舅母學著打理中饋吧!”
謝婉寧拿著美人錘的手一頓,學打理中饋?夢里她并沒有學這個啊!
難道因她做了一個夢,而做出了改變,這世的事情也會因此改變了嗎?想到這個,她后背忽然發涼。
隱隱一種擔憂,襲上心頭。
作者有話說:
親愛的小可愛們,以后更新時間改在21點,么么噠
第10章 第 10 章
第二日,謝婉寧一大早起來,就去了國公夫人蘇氏的凝輝院。
她自進府就住在松鶴堂里,由老夫人親自教導。長大后搬去了如意院,身邊的婆子丫鬟也都是松鶴堂安排的,除了家宴,她很少和蘇氏相處,連晨昏定省,蘇氏也一概給她免了。
蘇氏是云中蘇家嫡女,骨子里清高自傲,自不會為難她這個寄居在外祖家的表小姐,吃穿用度,從不會苛待了她。她常喝的湯藥,蘇氏也都命人給她備著,從不會缺了她的。外人都道國公夫人行事周到妥帖,為人寬和大度。
謝婉寧一開始也是這么認為的。那時候她還小,剛剛失去了母親,看著溫柔賢惠的蘇氏,自然生出了孺慕之情。她想讓她抱抱,想讓她哄她吃藥,想不做課業的時候撒個嬌……
她也這么做了,可蘇氏那拒人千里的神色嚇退了她。她不敢去親近,不敢去撒嬌,不敢去問她這個繡樣怎么繡,這個絡子配色好不好看……
她對親情的向往,對母親的依賴,通通止步于蘇氏冷漠的眼神里。
是啊,她什么身份啊,一個庶女的女兒,一個客居的表小姐,一個外姓人而已!
如果不是那個夢,她也就這么甘心下去了,可她偏偏知道了,最親的人就在眼前,卻不能相認。如果蘇氏知道了,會怎么想?會和她此時一樣裝著什么都不知道?還是會像娘親一樣抱著她親昵……
娘親的懷抱空了好久,久到她已經忘記了味道。
眼睛忽然酸澀起來,她停在凝輝院門口,仰頭將眼淚悉數倒流回去。然后深呼了一口氣,努力壓住心底那股蔓延的情緒,攏了攏身上的披風,進了院子。
蘇氏剛剛起床,正坐在梳妝臺前輕輕按壓著額頭。身后站著大丫鬟摘星,正給她梳頭。
“給舅母請安。”謝婉寧給蘇氏行禮。
“來了。”蘇氏抬眸,從鏡中看到謝婉寧的身影,頭也不回地道:“坐吧,攬月,給表小姐上茶。”
謝婉寧暗自吁了一口氣,舅母仍一如既往地體貼周到,冷淡疏離。
蘇氏正在為銀子的事情煩心。自從昨日得了捐款納糧的消息,她就寢食難安。以往朝廷賑災,雖說朝廷不攤派不勉強,但公府侯爵之家還是會量力而行,金額多少也不會大肆宣揚。可在朝堂上,國公爺帶頭說要捐款五千兩!
五千兩,她上哪弄這么多銀子去!國公爺是在外面風光了,難處都推給她了!
蘇氏收拾停當,小包子沈承安也來請安了,幾人便一起用了早膳。
謝婉寧很少同蘇氏單獨用膳,以前她唯唯諾諾,瞻前顧后,生怕自己做的不好惹舅母不快,如今突然換了心境,開始心安理得起來。
蘇氏的大丫鬟攬月,在一旁伺候著,她猛然發現今日表小姐與往日有所不同來。她穿著一件緋色齊腰襦裙,腰上掛著金絲繡線編就的青玉牡丹佩,臉頰微微泛紅,不似以往病態的蒼白。吃飯時也不像平時那樣拘謹,好似凝輝院的主人一樣,不疾不徐從容不迫,連拿筷子的方式,喝湯的動作都和夫人一樣。
攬月心思微動,不由得多看了兩眼,這一看給她驚住了。以往表小姐習慣性低著頭,讓人瞧不清楚樣貌,今日和夫人一起用膳,那端莊自如的神態,還有偶爾的動作神情,仿佛像夫人的影子一樣,還有那雙桃花眼,簡直和夫人一模一樣。
她心下驚奇,卻并未出聲,將這個事情放在了心上。
飯后,蘇夫人領著謝婉寧去了隔壁的明正廳,管事們已經在那里等著了。
謝婉寧站在蘇氏的身邊,默默看著她處理事務。大丫鬟攬月負責發放對牌,摘星在一旁負責記錄。直忙到巳時末。
這期間,蘇氏一句話都沒有和謝婉寧說。
將人全部打發走以后,蘇氏起身揉了揉腰,把摘星做的記錄看了兩眼,和攬月又對了一下對牌,這才打算回去。
謝婉寧默默看著,用心記著。前世她沒有這個機會,這次她要好好把握。蘇氏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但處理起事情來也沒有避諱她。好幾次涉及松鶴堂的事,管事們說出口時,還會不自覺地瞟她一眼,蘇氏卻完全沒有顧忌,該怎么做就怎么做。
蘇氏領著謝婉寧出了明正廳,這才同她道:“今日累著了吧?以后不要起太早,辰初來明正廳就行。午膳你還是去松鶴堂陪老夫人吧,老夫人身邊離不開你。”
謝婉寧目送著蘇氏幾人走遠,這才掉頭去松鶴堂。她有心親近蘇氏,故意起個大早,想陪著她一起用膳,即便是不說話,她心里也是覺得溫暖的。
今日看來,蘇氏不喜歡和她一起用膳,那就罷了!
謝婉寧嘴上說著罷了,可心里仍然覺得隱隱地疼。便暗暗對自己說,沒關系,她并不知道自己就是她親生的女兒,她要原諒她,要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