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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著田大娘已經出遠門了,安父笑道:“開門做買賣,怎么能怕麻煩呢?錢管家你說對吧?”說著,他便伸手接過了拜帖,打開看了起來。
原身只在小時候讀過兩年書,對外說是認識不少常用字,但其實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可安父不同,盡管他上輩子也只有高中文化,但因為入了玄學這一行,各種古籍那是真沒少看。久而久之,他不光能看懂繁體字,書寫也完全沒問題,甚至一些內容晦澀難懂的古文,他也一樣能琢磨明白。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要不是有尋龍點穴的金手指在,他就是開館收徒,也能養活父女倆。
“章孝義……嗯,我明白了,我這邊都可以,最近挺閑的。”
畢竟這還沒出正月呢,大過年的,除非很著急,要不然也不能跑來拜訪他。
當然,甭管在哪個年代,肯定會有那種完全不相信怪力亂神之人。可問題在于,要是真的一點兒也不信,干嘛要來拜訪他?既然是相信的,又不顧忌諱的選在了正月里,還能不是因為事態緊急?
再一想……
“田大娘她是腦子有坑吧?”安父不禁問出了聲兒。
彼時,別說田大娘婆媳倆了,連錢管家都離開有一會兒了。安卉剛把待客用的茶盞和點心碟子收拾好,就聽她爹發出了靈魂拷問。
安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田大娘又給你介紹對象了?她資源還挺豐富的。”
“沒,剛才你不也在嗎?莫名其妙的跟我說她娘家堂叔的事兒,可人又沒怎么樣,干嘛非要選擇正月里說事兒?”
“早先那個青陽鎮的,不也一樣?”安卉指的是年前那一出。
可那是年前呢,年前有什么好忌諱的?再一個,那位家住青陽鎮的八旬老翁是個非常挑剔的人,他也挺有自知之明的,趕著時間選墓地。上次壓根就沒挑完,臨走前約了安父年后繼續。
所以這兩者的情況是完全不同的。
安父略解釋了兩句,回屋擱了拜帖,開始期待下一單買賣上門了。
只隔了一天,章老爺就來了。
算下時間,錢老爺前天剛來過,假如他是當天就趕著回縣城的,估摸著到縣城后也是入夜了。因此,肯定得第二天才能通知到章老爺。如果他是在昌平鎮歇了一晚,昨個兒才回的縣城,等于章老爺得到消息還是同樣的時間,最多差個半日光景。
如此看來,章老爺確實蠻著急的。
但對安父來說,著急才好呢!這客戶越是著急上火,越是愿意出大錢,他離買房的距離才能越近。
照例,安卉泡了茶,又拿了點心。
考慮到那位章老爺這般懂規矩的遞上拜帖,同時還是錢大富的朋友,安卉格外用心的拿了好茶葉、好點心,當然這些本來也不是她花錢買的,而是錢家的謝禮。
這會兒天氣還冷呢,安卉端著茶盞點心走出灶屋時,就看到陪同章老爺一道兒過來的幾個下人,已經站在了院門口。
她心下奇怪,這種事情也要避諱著下人嗎?還是這位章老爺規矩特別大?
盡管如此,她還是把茶點送進了堂屋里。
章老爺正在講述自家的情況,見安卉端著茶點進來,他面上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他就繼續說下去了,并沒有讓安卉離開。
道理很簡單,他是有求于人,讓自家的下人避開當然是沒問題的,但他還管不到安半仙的頭上去。再一個,就算這會兒讓安半仙的獨女避開了,誰能保證回頭她不會從她爹口中得知事情的全貌。
所以犯不上張這個口,還不如大氣一點兒。
安卉可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她純粹是覺得,找她爹辦事兒不需要保密。
沒法保密啊!
旁的事兒也就罷了,家里死人了,怎么保密?當然也可以偷摸著來,但她爹的要求很繁瑣的,不光是墳墓的位置要聽他的,出殯的日子要聽他的,落棺的時間要聽他的,還有整個葬禮的排場等等,十分之繁瑣。
為此,安卉之前還問過她爹,問你的金手指真就那么麻煩嗎?
答案是不,這就是他給自己加的戲。
可別人又不知道的,但凡安父接了這個單子,整個葬禮絕對是轟動一方的,想瞞都瞞不住。
但為了給客戶一個美好的體驗,安卉在放下茶點之后,就轉身去了跟堂屋相連的耳房里,也就是她的房間里。
只是僅有一道棉門簾相隔,基本上除了能隔絕掉外頭的冷氣外,旁的什么都隔不了。
堂屋里,章老爺繼續說自家的情況。
他已經從他已故的老娘,說到了仍建在的老爹。
安卉:……完了,她爹又白折騰了。
據章老爺所說,自打他娘三年前病逝后,他爹就得了一種奇怪的病癥。剛開始,完全看不出來任何有病的征兆。尤其他爹的身子骨一貫都是很健康的,面色紅潤,說話也是中氣十足的,哪怕他爹當時就已經六十三歲了,但精力充沛,是縣城生意場上出了名的精明老狐貍。
誰知,他娘下葬后不久,他爹就開始出現忘事兒的情況。一開始,忘的不是什么要緊事兒,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爹的記性越來越差了,甚至從忘事過渡到了忘人。
起初還是突然想不起某個下人的名字,或者忘了生意場上的老朋友,直到某一天,章老爺已出嫁的三姐帶著孩子回娘家看望老父親,結果老父親卻將三女兒當成了大女兒。
再后來,章老爺子直接就把所有人都忘了,連兒子在他眼里都成了陌生人。
……
安卉一聽就懂了,這不是阿茲海默癥嗎?又稱老年癡呆癥。這病哪怕擱在他們上輩子也是不治之癥,并且會隨著病人年紀增長,病情會愈發得嚴重,直至去世。
她略想了想,大概明白了章老爺的來意。
估摸著章老爺子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盡管這年頭不可能對阿茲海默癥有準確的認知,不過就算大夫治不了這個病,總不至于看不出來人快不行了吧?
又想到剛才章老爺讓下人避開,看到自己時還面露猶豫之情,安卉猜測應該是章老爺太愛面子了,覺得他爹老糊涂這個事兒太丟人,少一個人知道都好。
果然,接下來章老爺就道:“我父親自從得了這老糊涂病后,性子愈發古怪了,還做出過半夜里非要出門去我外祖家接我娘回來的事兒。可別說我外祖父了,我娘和我三個舅舅都沒了,我那幾個表兄弟早十年前,就已經搬家去了府城那頭……唉,我是拿我爹真沒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