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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抵達傲家,傲如云都沒有再跟我說過一句話。
我曾掀開簾子偷看,只見他攤在駕車的位子上,面無表情。
不像生氣,不像放空。
像個打了敗仗的殘兵。
我想說些什么安慰他,但想了半天,真不知道該說什么。
突然有點想念以往他一臉憨的傻笑。
煩歸煩,但有種莫名的,像是在冬天里門窗都關好,暖爐也正旺的安全感。
回到家里,如霜淚眼汪汪衝來跟我訴苦。
「郡主嫂嫂!如霜好擔心,但如霜很乖,圓月節(jié)那天你們沒回來,馬上就飛鴿傳書給爹爹跟大哥哥了!你們不在,如霜都有好好吃飯,沒有生?。 ?
我摸著她的頭安慰著。
難為這個小姑娘了。
換作是我在她這么大的時候,可沒這么冷靜。
大將軍比我們早一步到家,如風拉著他不停吹噓著自己如何處變不驚,也加油添醋地把我說得跟個女俠似的。
「大嫂可厲害了!面對一堆壞人都不害怕,還知道兵營在哪,讓我去找救兵包抄?!?
我忍不住逗他道:「唉唷,你現在這么崇拜我了嗎?」
一有別人在,如風的傲嬌個性又犯,扁著嘴道:「就..就普通而已!」
我假裝受挫道:「但你說了很喜歡很喜歡我的!」
「我那是看你受傷,說來哄你的?!顾t著臉道。
我戲劇性地將手背靠在額頭上,略帶哭腔道:「原來那都是哄我的...嗚嗚嗚?!?
如風見狀,又急又拉不下面子,站在原地跳腳道:「??!啊!啊!」
如霜看出我在耍壞,也不戳破,在一旁偷笑。
大家都和樂融融,只有傲如云格格不入。
就連在飯桌上,他也是一句話不說,沒吃幾口就退席了。
「他怎么了?」大將軍有些不解問道。
「大概是大嫂差點出事,心有馀悸吧?」如風邊吃邊答。
大將軍理解地點了點頭,對我道:「這次讓郡主受驚了!以后咱們出征,必會在家里留幾個護衛(wèi),斷不能讓這種事再次發(fā)生?!?
從大將軍口中,我得知了當時發(fā)生的事。
傲如云一收到飛鴿傳書就快馬回了芩州。
跟著城外留下的痕跡一路追到乾國,才會這么快看見如風放出的信號彈。
「但他這樣私自離開前線,算抗旨嗎?」我有些擔憂道。
大將軍笑了笑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從?!?
不愧是戰(zhàn)場上的老油條。
反正翰國贏了。
乾國自己做的骯臟事,自然不會拿出來說,而戰(zhàn)場上又都是傲家軍自己人,也不可能背叛傲如云。
算我白擔心一場。
「不過就算會被圣上怪罪,那傢伙也還是會去救你的。」大將軍笑道。
我愣了一下。
「傲如風是傲家男子,會遇到危險在所難免,但你是傲家女眷。連自家婆娘都保護不了,還談什么保家衛(wèi)國?」大將軍語氣里沒有半點責備我的意思,好像每個傲家男子,都應該這么做。
突然覺得我能嫁進傲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有嘴就要用】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傲如云待我如何,雖不理解,我也是知道的。
就算我對他沒有感情,但起碼該做到坦誠相待。
有誤會卻不說開,是做作的戀愛腦行為。
坐起身來,我讓翠玉扶著,一拐一拐到了書房。
示意翠玉先退下,我拍了拍門。
被打開的門里,站著一臉錯愕的傲如云。
沒讓我進去,他在門口道:「你..軍醫(yī)不是說了不能走動嗎?」
「我不來,你不會來找我??!」
「約法三章是你說的...」傲如云窘迫道。
「我沒說你不能來找我!」
單腳站著費力,我靠在門框上。
傲如云見了,忙讓我進書房里。
我略顯吃力往下坐。
他雙手左擺右晃的,像是想扶我,又怕我不喜歡,直到我坐穩(wěn)后,才向后退開。
「你來找我..是有什么事嗎?」他看起來很不自在。
我拍了拍桌子,壯大氣勢道:「你我是要相處一輩子的夫妻,有誤會就要攤開來說,不然嘴長在臉上有何用?」
「我們沒有誤會啊...」
「沒有誤會?沒有誤會那你怎么都不理我了?」
這話剛說出口就覺得不太對,怎么像個深閨怨婦。
我忙改口道:「你之前一見我就傻笑,現在愁眉苦臉的,總不會是臉笑僵了吧?」
傲如云像個小媳婦似的,低頭道:「是我自己在胡思亂想...跟你沒關係...」
這話怎么聽都是在怪我。
「你胡思亂想?你一個傻子能想什么?說來聽聽,我?guī)湍阋黄鹣?!?
傲如云見我打破砂鍋問到底的陣仗,嘆了口氣也坐下道:「你眼中的我,是不是就是一個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的莽夫?憑著自己打勝了幾場爛仗,就大言不慚去到圣上面前強娶郡主,厚顏無恥地想給自家血脈鑲金?」
我啞口無言。
一開始我確實是這么想的,只是措辭沒這么不堪。
天下有多少姻緣不是另有所圖,說到底也就是各取所需,雖不高尚,但也沒到無恥。
「我對你再好,你都會覺得是計畫達成后的沾沾自喜。再怎么做,你也不會感動半分,不是嗎?」
又是那苦澀的笑容。
不知道為什么,我寧愿他跟我發(fā)脾氣,埋怨我不記得他,怒斥我瞧不起他,也不想看見他這樣。
「你就是在想這些?」我小心問道。
「那倒也不是...」
「那你說這個干什么?。浚 刮遗?。
「我就是在想,該怎樣逆轉這種情況...」
傻子。
沾沾自喜的人,怎么會策馬從前線趕回來救我呢?
冷不防,他抓住了我的手。
雖嚇一跳,但我知道他沒有惡意,任由他抓著。
他身上熟悉的皮革味道撲面而來,還帶有淡淡的椿茶花香。
那是我以前閨房里的味道。
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他語氣中充滿迫切,彷彿我的回答能決定他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