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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姜柏川性情狂放,不愿像個歌姬一樣自折身份替一群只是附庸風雅,根本不是真正喜愛音律的人演奏譜曲,所以一般都會拒絕。只有在遇到實在推拒不了的情況,或是家中銀錢用盡,快揭不開鍋了的時候,他才會勉為其難地答應一次。
今日這承恩公府,就是前一種情況——承恩公不在意身份差距與他相交多年,姜柏川視他為知己,自然愿意替老來得子的他撐場面。
于是他就來了。
至于為什么要把姜蕪也帶上,不是像姜蕪說的那樣,讓她來幫忙的,而是為著姜蕪的婚事——姜柏川實在是被姜蕪的丫鬟寶香念叨得受不了了,想著今日這承恩公府賓客眾多,女兒要是來了,沒準就能碰上命定的緣分,找到合適的夫家,這才求著哄著姜蕪以給他幫忙為由來碰碰運氣。
姜蕪對此十分無語,也完全不想來,但她爹眼見勸不動她,竟跑去抱住她娘的牌位,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說自己對不起她,還倒在地上耍起了無賴。
姜蕪拿這老頑童沒辦法,只能哭笑不得地應下。但她心里實在沒有嫁人的想法,所以來到這承恩公府后沒一會兒,就憑借自己對承恩公府的了解,躲到這清凈無人的涼亭里來了。
她本想等宴席結束后再出去找她爹一道回家,可誰知才躲了沒一會兒,就見那位前些天被自己從水里救起來的端王一個人往這邊走了過來。
未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姜蕪躲進了假山里,卻不想因此撞見了一出好戲……
幸好那位端王雖然人前人后兩個樣,但還算講道理,不然今日這事,怕是沒法善了。
想著蕭霽對那位崔三姑娘說的那些話,以及那位崔三姑娘背后的慶國公府,姜蕪一邊循著小路往外走,一邊在心里搖頭,果然今天她就不該出門的。
因著發生了這樣的事,她也沒心思等她爹一起回去了,出了那條小路,在附近尋了個端酒送水的丫鬟,笑著往她手里塞了一小顆碎銀:“這位姐姐,我是南音先生姜柏川的女兒,因家中有事要先行回家,可否請你尋機幫我知會我爹一聲? ”
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丫鬟接過銀子欣然應下:“姑娘放心,奴婢一定把話帶到。”
堂上絲竹陣陣,歌舞不停,舉辦宴會的廳堂附近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姜蕪笑著謝過那丫鬟,就轉身準備出府。
只是剛走到前院長廊處,便在某個轉角被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堵住了去路:“喲,姜姑娘,竟能在這里遇見你,你我可真是有緣啊!”
是個錦衣華服,頭戴金冠,打扮得異常富貴,甚至于有幾分風騷的年輕男人,瞧著二十出頭的模樣,長得倒是白白凈凈的挺俊俏,就是神色風流浪蕩,看起來頗為輕佻。
這人名叫賀定弘,是承恩公府的世子爺,今年二十一歲。今日這位剛滿月的小少爺出生之前,承恩公府這一輩里只有他一個男丁,所以闔府上下都對他都極為寵愛。這人也因此長成了一個和為人正派的承恩公完全不一樣的紈绔,整日逗貓遛狗的不干正經事。
姜蕪一看見他,心里就更加后悔了——今日果然,極其,不應該出門的。
她暗嘆著往后退了兩步,屈身向他行禮:“見過世子。”
“快快免禮,你我哪還需要這般客氣?”賀定弘動作帥氣地一揮折扇,盯著姜蕪的嘴唇笑嘻嘻道,“多日未見,姜姑娘瞧著更漂亮了。今日涂的這唇脂的顏色也很好看,簡直是秀色可餐。”
姜蕪:“……”
姜蕪不想與他糾纏,惹來旁人的注目,便無視他的調戲,抬起頭沖他微微笑了一下:“世子,您的牙齒上有菜葉。”
第12章
正在耍帥的賀定弘被姜蕪這話聽得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世子還是趕緊去處理一下吧,今日賓客眾多,您這樣,不太雅觀呢。”不等他反應,姜蕪又溫溫柔柔地補了一句,然后就趁著賀定弘呆滯僵住的機會,腳步極快地越過他走了。
“……不是,等等!你這丫頭又騙我是不是!”賀定弘等她走遠了才反應過來,臉色青紅地追上去氣道,“本世子長得俊又有錢,家世也是一等一的好,你為何就是看不上我,死活不肯給我做妾?!”
兩人是在兩年前認識的。那日姜蕪去承恩公府找久不歸家的姜柏川,在承恩公府門口偶遇在外喝醉了酒回家的賀定弘,被賀定弘誤認成陪酒的歌姬出言調戲。姜蕪想著承恩公是個講道理的人,便沒有慣著他,直接一腳把他踹醒了。
賀定弘疼醒后氣急敗壞要反擊,卻冷不丁對上了一張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的臉。這讓素來喜好美色的他一下呆住了,之后就決定要不計前嫌地納姜蕪為妾。
姜蕪聽了他的狂吠什么也沒說,只一狀告到了承恩公那里。恨鐵不成鋼的承恩公氣得追著這倒霉兒子狠揍了一頓。
從此賀定弘對姜蕪又愛又恨,時常尋機調戲她,并發誓早晚有一日要將她納回家。
換做別的女子,面對承恩公府這樣的高門顯貴,或許早已畏懼順從,但姜蕪不怕,甚至都懶得理會這事。因為她爹是承恩公的好友,而以承恩公的為人,是做不出枉顧好友的意愿,逼迫好友的女兒給自己兒子當妾這樣的事的。
也正是因為有承恩公的約束,這兩年來賀定弘只是嘴上犯犯賤,并沒有真的對姜蕪做出什么強迫之事。所以姜蕪雖有些煩,但也沒有因此就遠離承恩公府,不敢再上門來。
這會兒聽著賀定弘的質問,姜蕪只當自己沒聽見,微笑著加快腳下的步子,趕在他真正追上自己之前跑遠了。
賀定弘:“……”
賀定弘沒追上人,氣得直拍貼身小廝的后腦勺:“蠢貨!不知道替本世子攔住她!”
小廝委屈抱頭:“不是小的不知道攔,是周圍那么多人看著呢。您這,真要在這種場合里鬧起來,老爺又該生氣了。”
這地方不算僻靜,賀定弘回頭一看,果然有好幾位賓客在往這邊看。不想再被家法伺候的他僵了片刻,不得不悻悻作罷:“哼,下次再見面,本世子非得好好治治那狡猾的死丫頭不可!”
“是是是,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眼下您還是先回席上去吧……”
心很累的小廝趕緊哄著這祖宗走了。
主仆倆并不知道那幾位賓客中,有個看起來并不起眼,只眉眼有幾分精明的的中年男人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興致盎然地瞇起了眼睛:“竟能叫堂堂承恩公府的世子爺吃癟……來人,快去查查方才那姑娘是什么人。”
“是!”他身后的隨從聞言,立即悄聲離去。
*
蕭霽不知道自己走后姜蕪那邊發生的事,他離開那涼亭后,又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待了會兒,之后就找借口告辭回家了。
對蕭霽而言,這是平平淡淡的一天,但對另一邊的崔靈嫣來說,這一天卻成了一個讓她好些天都不敢出門的噩夢。
因為她不僅在蕭霽那里受到了巨大的打擊,還因為跑走時太過驚慌,不慎撞到一個端著酒水的丫鬟,在眾目睽睽之下摔了個四腳朝天。
那丫鬟手中端著的酒水也因此全灑在了她身上。
事情發生的那個瞬間,崔靈嫣整個人都懵了,直到被手忙腳亂的丫鬟們從地上扶起,她才腦袋嗡嗡作響地意識到,自己竟然出了這樣一個大丑!
這讓在人前的形象一向是完美無缺的崔靈嫣險些當眾崩潰。她強忍著眼淚去承恩公府客院換了身衣裳,之后就借口身體不適匆匆回家,關起門來狠狠大哭了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