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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將她的惶恐看在眼?里,幽暗的眼?眸掠過一絲精光:“前日馮觀來指證如今的王掌印是江驁,江驁給?朕、皇后、太后、太子下毒,不料夜里江驁帶著這份罪狀書和朕的皇后來找朕,指控下毒之人是馮觀。”
他抬起姜云初的下顎,強(qiáng)迫她與自己對視,目光如炬:“你覺得,朕該信誰好呢?”
姜云初緊張得手心出汗:“臣妹此番前來,只為助皇兄順利取得解藥。”
“……”皇帝默不作聲,怔然看著姜云初,似乎此話出乎他的意料。
姜云初不想再被皇帝的壓迫打亂自己的陣腳,側(cè)身不去看他,道:“無?論是馮觀向皇兄下毒,還?是江驁向皇兄下毒,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讓兇手把解藥作為證物呈上來,解了皇兄身上的毒,不是嗎?”
皇帝輕輕摩挲著手指腹,感覺佳人肌膚的細(xì)膩感猶存。
放下手的瞬間,他面露欣慰的笑意:“昭和,你可知曉,發(fā)生了這些事,朕誰也不敢相信,卻想相信你。你果然沒有辜負(fù)朕的信任!”
姜云初知曉時(shí)機(jī)到了,切入正題: “皇兄,這兩人的身份特?殊,且東廠與錦衣衛(wèi)審問犯人向來是嚴(yán)刑逼供,屈打成?招,交給?任何一方來審理此案都不合適,加上茲事體大,關(guān)乎皇家?存亡,需秘密調(diào)查,交給?大理寺審理,亦不妥當(dāng)。”
皇帝微微垂眉沉吟片刻,似有思量,囑托道:“那?朕命你三天之內(nèi)查清此案,揪出幕后兇手,但不準(zhǔn)張揚(yáng),以免造成?朝野動(dòng)?蕩生波。”
“……”姜云初抬眸迎接天子帶著笑意的眼?神,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天子是在試探,還?是在籌謀什么?
“怎么,感到意外?”見人不語,皇帝振振有詞地解釋道, “你是朕的皇妹,又與這兩人有過姻緣,此事讓你去查,不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還?是說,你其實(shí)另有想法?”
姜云初快速想了一圈,這里有似乎說得過去,可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君令不可違,她不敢當(dāng)面拒絕,想著如此一來可保馮觀少受罪,便垂下眼?眸,掩蓋自己的真實(shí)情緒。
“昭和只是沒想到,竟能得到皇兄恩信,將如此重要?的大案交予臣妹查辦。臣妹感激涕零,誓死?查明真相,抓住下毒的兇手。”
皇帝朱祁不疾不徐地走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罷,朕賜你今后不必再跪著奏事。”
姜云初謝恩起身。
此事的確出乎意料,換做常人或許會(huì)感恩戴德,然而如今她面對這浩蕩的皇恩,心下只有無?聲的冷笑,沒有絲毫意動(dòng)?。
皇帝撣平袖口的一絲皺褶,與姜云初擦肩而過時(shí),留下了一句話:
“此乃國家?大事,切忌兒女情長,朕將性命與天啟的江山社?稷都交到你手里,不要?讓朕失望。”
“臣妹遵旨。”姜云初木然應(yīng)道。已無?心去想,這又是個(gè)?似是而非的告誡,還?是虛虛實(shí)實(shí)的敲打。
走出重華殿后,她仰望明月高掛的夜空,覺得皇帝就是這一片無?垠的蒼穹,浩瀚而威嚴(yán)地壓在所有人頭頂。而她,也許某日會(huì)成?為撕裂蒼穹的雷電,用短暫的光華去抗擊不可違逆的天意。
在這一刻,她忽然有些了解江驁。如今的江驁如同是一無?所有的刺客,憑著“我心中有恨,手里有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用一往無?前的氣勢,堅(jiān)執(zhí)冷硬地殺人。
通往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官署的巷子處,新開?的丹桂散發(fā)出的暗香,澗泉般在空氣中流淌,寬闊的廣場上,甘十九身穿青色飛魚紋云錦曳撒,腰佩繡春刀,立在巷中,身后跟著千戶小刀,以及幾十名矯健機(jī)靈的錦衣衛(wèi)。
姜云初知曉他們因擔(dān)憂自己才更過來,正巧自己想要?找錦衣衛(wèi)前去東廠大牢撈人,便走過去,命甘十九集合所有的錦衣衛(wèi),隨同自己前往。
石勇是東廠微不足道的小頭目,因在施行時(shí)手段夠狠,有著猶勝夜叉羅剎的“摧命郎”的稱號(hào),被抓過來行刑。
可眼?前之人可是大名鼎鼎的錦衣衛(wèi)指揮使馮觀。正所謂官大壓死?人,在這樣?的大人物面前,他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手腳的動(dòng)?作也不利索。
馮觀對這人略有所聞,知曉他精于酷刑,也如其他人一樣?畏懼自己,故意看著他的眼?睛,喊:“疼。”
石勇雙手抖動(dòng)?了一下,手上的刑具差點(diǎn)?拿不穩(wěn)了。
這位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錦衣衛(wèi)指揮使居然在他的酷刑之下喊疼?
一時(shí)之間,他分不清是興奮還?是恐懼,感覺心恍若冰雪消融一般,眼?中濕意泛濫。
他用手掌覆著上半張臉,低低地笑了起來,指縫間的雙眼?依稀閃著幽光。
江驁斜坐在公堂的太師椅上,長腿伸直架在桌沿,手上把玩著一支作為刑具的銅錐子,心不在焉地道:“馮觀,人證物證俱全,還?不認(rèn)罪,是想嘗嘗你們錦衣衛(wèi)的詔獄十八刑?”
馮觀滿嘴是血,語聲陰冷:“圣上早已下旨,廢除詔獄酷刑,你敢違抗皇命!”
“所以本座給?你找來這人,普通的刑罰,這人都能玩出十幾個(gè)?花樣?,且讓人痛不欲生,你就慢慢享受吧!”
江驁不屑地冷笑,將手中的銅錐子往他的頭上砸過去,瞧見那?汩汩而流的鮮血,感覺心情愉悅多了。
石勇拿起刑錘子,不打一聲招呼便將鐵釘子往馮觀的胸膛錘下去,眼?里充滿了狠毒與恐懼。
馮觀咬緊牙關(guān),不讓自己喊出聲,反而紅著眼?獰笑:“雕蟲小技,比起詔獄的酷刑,還?差得遠(yuǎn)呢!”
石勇氣惱,惡從膽邊生,拿出一枚烤熱的鐵定,狠狠地錘入馮觀的胸膛。
馮觀頓時(shí)痛得面容扭曲,咬破了嘴唇滲出血,可依舊不吭一聲,讓痛苦的汗水陪著自己堅(jiān)忍著,絕不服軟。
石勇將滲出冷汗的掌心在衣擺上擦了擦,走到一旁挑選更狠毒的刑具。
此時(shí),門口守衛(wèi)跑到江驁身邊,跪地行禮道:“掌印大人,公主帶領(lǐng)一群錦衣衛(wèi)正往這邊走來。”
江驁眼?眸一亮,顯得有幾分興奮,卻又強(qiáng)忍著興奮的心情,拍拍心腹屬下的肩膀,道:“把那?些礙眼?的錦衣衛(wèi)殺了,將公主帶過來。”
“遵命!”那?人領(lǐng)了命,握著刀急匆匆而去。
可人還?沒靠近門口,已被人一腳踹回來。
甘十九收回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又回來了。”
江驁對甘十九視若無?睹,目光灼灼地看著姜云初,笑嘻嘻迎上去:“笙笙,你是特?意來見我的嗎?”
姜云初看了一眼?被折騰得慘兮兮的某人,淡淡道:“皇兄命本宮接手審查馮觀投毒一案,本宮現(xiàn)在要?將人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