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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梨皺眉。
她的喜怒都很容易就表現了出來,看到老歪這樣坦然,難免有些怔愣。
可是只是一瞬,她猛地往小徑口跑去,邊跑邊喊,“李茂快躲開!”
老歪離小徑口比葉梨更近些,已經胳膊舉起,把什么東西揚向李茂,那些東西像是果仁大小,在空中竟然炸裂而開,噴濺出黑色的粉塵,不僅要將李茂籠罩住,連葉梨這里也能波及到。
葉梨看著李茂,急得瞪大眼睛,盼著他轉身快些逃。李茂卻反而朝她飛撲過來,一下子將她撲倒。她仆身在地上,如被巨石碾壓,嘴里都撲進去了塵土和草葉。
李茂撲倒她,帶著她翻滾了幾圈,拽著她起身,把她扯在了身后護住。
老歪已經追了過來,他手里拿了一個長長的匕首,發著幽幽地精光。
看到李茂迎上去,葉梨急著喊:“有毒!有毒!”
老歪平日看著一瘸一拐,卻原來很是靈巧兇狠,李茂要防著帶毒的匕首,不能硬上,就多花費了一番氣力,才讓他手里的匕首當啷落地,將他壓在地上,背腕制服,又將他下巴干脆利落地卸了下來。
葉梨看他臉色鐵青,心里有些忐忑。
李茂從老歪袍擺上撕了些布條,將他的雙手背在身后捆綁住,轉身面向葉梨,問:“你有受傷沒?”
葉梨搖搖頭,卻看到李茂忽然單膝跪了地,跑過去看,他膝蓋上已經血紅一片。
一抬頭,已經不由盈了滿眼眶的眼淚。
“沒事,小傷。”
李茂擠出一點笑,用手摸了下她的頭,眉心卻微微蹙著,站了下竟然未曾站起來。
葉梨更加懊喪。
李茂卻笑著道,“你來扶下我。”
葉梨主動彎下肩,讓他搭住,使勁起身。
李茂起身,葉梨才想起來,問:“包,包扎……”
她面上滿是忍耐,強撐鎮定,眼淚卻滴滴掛在眼里,似荷葉上晶瑩欲滴的露珠。李茂覺得心口猛跳,伸向她拭淚的手,也停在空中。
“別怕。你做的很好。我扶你上馬車,我們先上路再說。”
他溫言。忍住膝蓋的疼痛,伸手要扶葉梨,葉梨卻避開,道:“我,我扶你……我不用人扶。”
她看了下李茂站直了的膝蓋,走到車轅處,踮起腳,扒住車門邊,使勁往上爬。李茂還是在她腿上扶了下,她借著這個力量,爬上了馬車,然后轉身伸手要拉李茂上去。
李茂笑了笑,深呼一口氣,將口里咕里咕隆的老歪,勉力扔到了車轅上,才扒著車門,也躍了上去。
葉梨看他的膝蓋,略帶了點黑色的血紅之處,已經蔓延開來,眼淚止也止不住。李茂卻回頭對她笑了笑,先馭使著馬,轉了個方向,離開這里,走到了正路上。然后解下小腿上的綁帶,掀起褲子看了眼,找了個地方扎住。
葉梨已沒了別的心思,坐在車門處,雙手緊緊抓著李茂背后的衣服,心里急急念著平安經,只盼著早些回到道觀。本不太遠的路,卻覺極為漫長。
幸好,穆川已經等在高處,遠遠看到不太對勁,立時帶人跑了過來。
他們圍過來,李茂嘞住馬,立時要跌倒,葉梨從背后努力抱住他,穆川等人把老歪扔下馬車,護住了李茂。
很快,有兩位軍醫頭氣喘吁吁跑進了側院,一位姓苗的軍醫檢查過,有點后怕地道:“雷震子僅有那么幾個,竟是讓他炸了少將軍,千刀萬剮也不解恨!”
另外一位姓白的軍醫道:“這炸藥里還摻有劇毒,幸而少將軍百毒不侵,也幸好炸的淺,若是深點,膝蓋就……他莫不是自己瘸了,就想害少將軍也……”
葉梨跪蹲在李茂身邊,為他拭去額頭的冷汗,心中滿是懊悔,又甚覺惶恐。
在桃皈觀時,李茂膝蓋上有個傷疤,每到下雨天冷,都會作痛。李茂說:“這個傷疤,提醒我莫要輕信人。人人都說他是白眼狼,我卻因他救過我一回,就信賴于他,又憐他又丑又瘸如同怪物,惜他其實很有些聰明才智,遇事冷靜鎮定,本該是將帥之才。唉……”
講到身上的傷疤來歷,李茂都似講吃過什么飯菜一般,很是平淡,毫無情緒,只有葉梨才會聽得又驚又怒,每次都似親身經歷。
可是膝蓋上這個,他卻又是懊惱自己信賴錯了人,又慨嘆害他的人原本有才有智。
葉梨看到老歪,才想起這件事來。因為李茂身上的舊疤極多,大多都是在西北殺番賊時受的傷,葉梨并不知具體什么年月。
可是老歪和李茂有次說的一模一樣,腳腕后斷了一道筋,走路微微有點瘸,一只眼睛天生是盲的,且只有白眼球。
葉梨當時聽他講,并想象不到具體是什么樣子,真的見到了,才發現李茂說的完全準確,且好生恐怖。
她想要提醒李茂注意老歪,可是試探了卻發現,老歪看起來極好,眾人也都很信賴他。葉梨生了猶豫,卻又不放心,本想著讓李茂把老歪別帶在身邊就行,但是李茂并沒當回事。
她又怕李茂不信她,又怕李茂問她如何得知,又怕自己冤枉了老歪,又怕李茂再次受傷。雖然對性命沒威脅,卻總是損傷,而且后來一直隱隱作痛,據說是被刺進了膝蓋里,幾乎瘸掉,臥床了好一陣子。
軍醫說,李茂昏迷,是因為雷震子炸到了他的膝蓋,毒性所致,加上失血頗多。不過,好消息是,炸的并不深,只是很淺的皮肉傷,等毒性散了,膝蓋就無礙了。
葉梨還是很懊悔。等人都走了,她坐在李茂身邊,看著他面色蒼白,心里忘了恨怨,只有心疼。
“要是我會趕馬車就好了……”
“要是我厲害些就好了……”
“都是我不好……”
她低著頭,喃喃自語,眼淚吧嗒吧嗒墜落在李茂的身側,略一轉頭,一滴就落在了李茂手背上。
她忙往后躲了躲,然后伸出手指,輕輕在李茂手背上擦拭,想要擦干那滴淚。可是原本只有一顆,被她一抹,反倒將李茂的手背上更加染濕了一大片。
她只好攤開手,用整個手心去拂過。
葉梨的手小,李茂的又大,放在他手背上,就似白色鳥羽墜落青石上,非常分明。
大掌一翻,反手把葉梨的手輕輕握在手心。
葉梨見他醒了,心里高興,眼淚卻滴答仍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