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其實暫時不回來也好,再過十幾天,1937年的上海即將淪陷,租界也將徹底成為孤島,這時回來是最危險的。
宗瑛默默想著,想起靜安寺路上那一家子人吵鬧生活的樣子,想起小樓外落葉滿地的景色;想起法租界里那間老公寓,想起服務處頭發油光發亮的葉先生,想起被陽光鋪滿的樓梯間,想起晴日早晨煮沸的奶茶、帶著油墨香的字林西報、咿咿呀呀唱“洋場十里好呀好風光”的手搖留聲機……
又想起提籃橋銅匠公所劍拔弩張的那場內遷會議,想起日暮西山時血紅的黃浦江,想起被人群推擠著渡過外白渡橋后血淋淋的一雙腳,想起華懋飯店一樓墻面上被炸彈氣流壓平的小囡尸體,想起撤離婦女和兒童的英國驅逐艦,想起天棚下被秋雨凍得瑟瑟發抖的難民,想起老四滿是血污的臉、渾身冰冷再無聲息的二姐,以及無可奈何必須要離開上海的清蕙。
宗瑛神情黯然地走了神,護士忽然拿來好幾份知情書、同意書讓她簽。
她低頭逐一簽完,護士講:“你明天最早一臺手術,現在開始不要喝水了啊。”
宗瑛說:“知道了。”
護士走后,病房里只剩宗瑛一個人,她轉頭怔怔看向窗外,斂神下了床,披上外套在走廊里晃了會兒,決定回一趟公寓。
路上行人寥寥,到公寓門口時抬頭一望,窗子大多亮著,只有2樓兩間和她住的那一間,漆黑一片。
刷卡進門,坐上樓梯到頂層,打開房門,按亮廊燈。
那廊燈忽閃了閃,數秒后才恢復穩定,宗瑛移開視線,徑直走向書房,俯身擰亮臺燈,暖光霎時鋪滿桌面。
她坐下來,取過紙筆想了半天,最后低頭寫道:“盛先生:我無法確定你何時會回到上海、回到這間公寓,也不確定你是否能看到這封信,我明天手術。”
金屬筆尖在光滑紙面上滑動,她寫著寫著忽然停下來,抬起頭,閉眼深呼吸,埋頭又寫道:“我希望,我們還能再見。”
還未來得及落款,忽聞敲門聲。
這么晚會是誰?宗瑛擱下筆起身,看一眼時間,晚9點多,絕不會是盛清讓。
她打開門,外面站著公寓的保安。
保安遞了一沓快遞信封過去,道:“這個是你的快件吧?積了好多天了呀。這個上面電話打不通,我們就代你收了,但你一直不回來,也沒法拿給你,剛看你這邊燈亮了,就趕緊給你送過來。你快點看看,好像都是同一個人寄的。”
宗瑛低頭查看面單信息,一眼認出是盛清讓的字跡,快件攬收日期幾乎是從他離開南京那天開始的。
她快速拆開快件,從里面抽出薄薄信箋,一張又一張,記錄行程,報平安的同時又表達了問候。
“宗小姐,我已抵漢口,這里下大雨,天氣預報顯示你那里也在下雨,天涼了,注意保暖。”
“宗小姐,我已抵武昌,月朗風清,又是良夜。你何時做手術?望一切順利。”
“宗小姐,我將回上海,但回上海的路已不太通暢,需從揚州至泰州,轉道坐船抵滬,望你平安。”
電話鈴聲乍響。
宗瑛陡回神,握著那一沓信箋快步走向座機。
越洋電話,那廂是小舅舅的聲音,他講:“小瑛,沒有打擾到你休息吧?”
宗瑛說:“我還沒睡,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