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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看著竟有些滲人。
裴哲被他盯得反而回過神,冷哼道:“如果你有要緊事我不介意代為轉達,反正一會兒還要回他家的,不麻煩。”
江栩頗為意外,抬了抬眉。
就在裴哲以為他又要說什么話故意激怒自己,江栩卻收起了耍賴和嘲諷。一看就沒安好心的眼神也變了,他連刺探都十分無辜。
“真不經逗。”江栩說,“我找趙以川有正事。你知道吧,泰恒最近在和一個美國的輪渡公司打仲裁案。老頭說趙以川以前是個很不錯的國際仲裁律師,剛好我們的案子又是華聞代理,眼看這兩天就要在新加坡開庭了,想問問他的意見?!?
誤會趙以川的尷尬替代了仿佛被背叛時感到憤怒,裴哲不聲不響地后退半步,再無劍拔弩張,耐著性子說:“他沒有負責這個案子?!?
“對哦,華聞頂多讓他給啟榮科技做做顧問,上億的生意可不敢讓他碰。”江栩話里有話地說,“我又不是你啊,什么爛攤子都敢接的——不過我看趙以川業務能力還算精通,有些事問他,應該沒錯,你別往心里去啊裴哲?!?
看似挑釁被裴哲接手前一團亂麻的啟榮科技,實際指桑罵槐說的誰,大家心里都清楚。
裴哲不想繼續和他聊趙以川了。
江栩只是不經手泰恒的生意,不代表他對自家產業一無所知,而裴哲也從未小瞧過他。他知道江栩很聰明,而且精于算計心機比誰都深沉。被他點破和趙以川的婚姻名不副實也好,趙以川家中可能爆雷也好,裴哲竟都不太吃驚。
但今天江栩的重點似乎并非這個。
“稀奇?!迸嵴懿焕洳粺岬鼗卮穑斑@么關心泰恒,江少爺打算找點正事做了?”
江栩單手托腮,微偏著頭,聽見這話后嘴角仍略略上揚,眼神如刃閃過一道寒光:“正事?那有什么好玩兒的,做個屁。老頭給我留了九位數的信托基金放在那兒,泰恒死不死我都活得很滋潤。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真是趙以川幫泰恒做仲裁,我可得不惜一切代價的賄賂他——”
“好讓他給泰恒捅個大出血?!?
裴哲懷疑自己聽錯了。
但江栩很快再次肯定了他沒出現幻聽:“畢竟我和趙以川,某種程度上是一模一樣的受害者啊,江家當年造的孽,讓江家還吧。”
“什么意思?!迸嵴苡X察到異樣,問,“你和趙以川?”
“嗯。”江栩皮笑肉不笑,漂亮的五官藏在陰影里有些扭曲,“不然我找趙以川干什么,你以為我真想和他上床?。俊?
裴哲:“話說清楚江栩?!?
江栩卻開始賣關子:“江柯還是死得早了,當時我怎么沒想給他留條命,好讓他看著垂涎了一輩子的大廈怎么變成一堆廢墟的——你瞧,泰恒很快就會亂作一團,裴哲,你得抓緊機會,千載難逢。”
裴哲心里霎時警鈴大作。
“泰恒在南橋的工程出問題”。
“就想讓他們名聲掃地”。
“沒聽說具體的,但好像情況不容樂觀”。
這段日子看過的只言片語從眼前閃過,仿佛山雨欲來。裴哲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他不傻,知道江栩這些話在暗示什么——他甚至提了那個早死的江家大少爺。
且不說他跟趙以川算什么“一模一樣的受害者”,難道背后還有裴哲沒聽說過的隱情么?……
泰恒四分五裂之際,如何才能讓己方利益最大化?
這個信息得透露給啟榮高層,裴哲很清楚,泰恒不是他自己吃得下的。
但江栩為什么要告訴他?
裴哲不信江栩突然良心發現了,想幫著外人搞自家產業。
“那謝謝你了?!迸嵴懿痪o不慢地說,“給我這么有價值的線索,改天請你喝酒。”
江栩擺手,再次掛上玩世不恭的假面:“喝酒就算了,你要真心存感激,不如答應我一件小事……放心,對你而言絕對是舉手之勞?!?
裴哲不吭聲,警惕地看著他。
對峙片刻,江栩忽然拍著車窗笑出了聲。
“裴哲你逗不逗啊?都不是事實婚姻你在緊張什么?”調侃完裴哲,江栩笑容一斂,語氣和表情都變得玩味,“放心,我對你那窮鬼老公沒興趣,倒是你們啟榮科技的副總——最近在和華建八局打交道的那個人——三十多了好像,結婚沒?”
不知他什么時候瞄上隋遲安,但裴哲直覺被江栩覬覦多半是場噩夢。他和隋遲安遠日無怨,近來又合作愉快,沒必要把他往火坑推。
裴哲面不改色:“結了。”
“哎,可惜?!苯颉皣K”了聲,頭抵著車窗,直視裴哲,仿佛故意說給他聽,“那我只能受點兒委屈去給他當小三了。”
語畢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司機開車。
目送江栩的車消失在路口,裴哲這才緩緩地往回走出第一步。
夜風中站了太久,他手指都有點發麻。信息量卻幾乎燒干了他,裴哲不斷整理著江栩的瘋話,他當然不能盡信對方,可無論先想隋遲安還是泰恒,最后思緒總會在繞了無數個圈子后,回到那句上。
“我對你那窮鬼老公沒興趣”。
哦。裴哲面無表情,心道,他難道還要感謝江栩放過趙以川嗎?
不會的,該江栩去慶幸沒有惹到他才好。
他對趙以川就是有無法辯駁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剝奪的所有權,他冠冕堂皇,底氣十足地趕走所有妄圖接近趙以川的人。
夜空中陰云密布,似乎醞釀這一場瓢潑大雨。
“我怕什么。”裴哲最后理直氣壯地想,“我和趙以川是合法的。”
作者有話說:
隋遲安:沒人在乎我的感受是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