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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紅色背景前沒有任何裝飾,燈光被精心布置好,整體看上去更像是劇院或舞臺。
作為不合格的演員,趙以川比裴哲入戲。他哼著歌,在鏡子前檢查了衣服和發(fā)型才慢吞吞地走過來。裴哲脫了西服外套放在一邊,他也是純白的襯衫,領口一樣有不起眼的刺繡紋樣,趙以川若有所思地瞥過那兒,眼神意味不明。
“不錯嘛,裴先生。”他很中意這個稱呼,語氣像調(diào)情。
攝影師聽見這句跟著調(diào)節(jié)氣氛:“二位的衣服也很般配的,待會兒不用笑得太夸張,自然一點、親密一點就好。”
“行。”趙以川說完,單手攏過裴哲的后背。
裴哲差點渾身發(fā)抖,神情不悅,趙以川錯開視線并不看他。用盡心理暗示才沒讓自己對突然的肢體接觸反應過度,裴哲低了低頭,心跳卻也不受控地加快。
沒有事先排演,但趙以川的動作熟練得仿佛做過無數(shù)次。
襯衫單薄,指尖的溫度在靜默片刻后誠實地傳遞到脊骨。緊隨其后的是一股淡香,空曠而悠遠,仿佛晴天時平靜的海洋,裴哲的記憶里他幾乎沒有和趙以川有過如此近的距離,可這味道他居然似曾相識過。
可能無意間在哪兒聞到過,海洋風格的香水不少。裴哲這么想著,吐出一口氣,眉心那道褶皺終于舒展開了。
“好,再靠近一點,頭偏向?qū)Ψ降奈恢谩?
“開心!……很不錯!”
“咔嚓——”
忽地閃過白光,短暫的視野失明后裴哲揉了揉眼睛。
趙以川已經(jīng)在快門結(jié)束時就放開了他,后背的溫度隨即散去。
攝影師很滿意剛才的作品:“在旁邊宣誓臺等候一會兒就可以蓋章領證啦!……照片需要多沖洗一版給兩位收藏嗎?”
他說得真情實感,是一份無知的祝福,裴哲被閃光燈晃著的那股迷糊還沒過,無意識地就點了點頭:“嗯。”
“謝謝啦。”趙以川笑容比拍照時更加無可挑剔。
裴哲這時才反應過來剛才攝影師說的什么,臨時變卦已經(jīng)晚了,他倒不尷尬,就是對自己的表現(xiàn)有點不滿,冷冷地一扯嘴角。
拍完登記照,離領證就剩最后一步。
拿著剛沖洗完畢的照片去窗口,簽字,按手印,工作人員手起章落,鋼印拓上薄薄的粉紅紙頁時發(fā)出折斷似的“咔嗒”一聲。
“恭喜!”她遞過兩本紅色冊子,“這是兩位的結(jié)婚證,新婚快樂哦。”
從趙以川那兒接過時裴哲只看了一眼上面燙金的三個字,和記憶里沒區(qū)別。他把它揣進了外套內(nèi)側(cè)的口袋,沒翻開過。
儀式完成了,這個紅色的小本子對裴哲來說成了有法律效力的武器,在父母那兒可以交代,讓那些集團里七嘴八舌的老古董閉嘴。
已婚身份帶給裴哲的價值遠比一段合乎心意的愛情更重要。
思及此,裴哲又重新暢快,和趙以川走出民政局大門時他看一眼時間,過了12點,于是隨口問:“要不要一起吃個午飯?”
按照他們之前達成的共識,結(jié)婚證只是擺設。這場婚姻最多存續(xù)三年,而“婚姻生活”不過就是各忙各的。趙以川繼續(xù)做華聞的訴訟律師,裴哲依然是那個不愛風花雪月的冷血資本家,軌跡甚至罕有交集。
偶爾見一面也可以,但最好不見。
所以當禮貌地提出邀請時,裴哲理所當然認為趙以川會客氣地拒絕他。然后他回公司速戰(zhàn)速決地吃個飯,下午找技術(shù)部門的幾位骨干開會。
但趙以川沒按約定出牌。
他春光明媚地反問:“好啊,吃什么?”
第3章 三、他記得的20歲的裴哲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回到最初買衣服的那個商場,vip客戶經(jīng)理面帶職業(yè)微笑,為兩人推薦了位于頂層觀景平臺的一家西餐廳。
據(jù)說是很難預約的會員制,但裴哲直到坐下也沒想起來自己到底什么時候拿的會員身份。他以為這成了vvip服務的一部分,沒多追問。
裴哲看也不看菜單就遞給了趙以川,這頓計劃外的午餐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下午開會時間,還有原本安排在午休時間要看的文件也得爭分奪秒地先粗略過一遍有大概印象。對面問了他有沒有忌口,裴哲隨便“嗯”了幾聲。
油封鴨腿,熏三文魚沙拉,低溫牛排和白葡萄酒,趙以川點菜時沒多猶豫,把菜單還給侍者時附贈了一個滿分笑容:“謝謝。”
餐廳的視野確實很好,趙以川單手托腮,欣賞了會兒十字路口的車水馬龍,略帶調(diào)侃地對裴哲說:“這么忙?”
裴哲這次連敷衍都免了,當聽不見。
低著頭,角度緣故,眼角略帶下垂的弧度讓裴哲顯得有點疲倦,加上他皮膚白,不太有血色,整個人無端多了幾分病態(tài)。
他不抬頭也很好,趙以川想,可以光明正大地、肆無忌憚地看他了。
裴哲的文件讀到了上菜,本以為總該消停些,還沒吃兩口,他又開始接電話。食不言的用餐禮儀在裴哲面前并不管用,他說話很小聲,語速也慢可始終沒停下,后來大概也發(fā)現(xiàn)單手不方便,于是開始用藍牙耳機。
趙以川嘆為觀止,分不出對方是刻意不想和他交談或者真的很忙。
但自己用餐也沒好到哪去。
手機平放在桌面上忽然振動,趙以川眉梢一抬,抿了口白葡萄酒查收剛發(fā)來的消息,冒冒失失的,全是十萬火急的感嘆號。
寧思垚:師父!救救我!今早去拜訪王女士和她還有代理律師聊和解的事,但沒說幾句她就不開心了要我走開!怎么辦啊師父,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還有一大串哭臉。
趙以川:“……”
雖然說剛畢業(yè)的新手都比較難帶,但他看寧思垚的簡歷時沒想到這小姑娘的語言能力也堪稱一絕。加上今天這次,總共已經(jīng)惹急五個當事人了。如果己方處于優(yōu)勢也沒什么,偏偏這次拖到上庭就必輸無疑所以他們才爭取調(diào)解。
萬幸的是寧思垚對這一點也有自知之明,見苗頭不對立刻求助,沒有固執(zhí)己見以免火上澆油造成局勢不可挽回。
……已經(jīng)不知道這是優(yōu)點還是缺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