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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晾在一旁的宋今晏臉色越發難看,自己那點對宋知渺的擔心明顯是多余了,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噎了一大碗白飯在腹中一般,又脹又撐,還極不舒坦。
直到眼巴巴看著宋知渺在江妄的幫助下順利翻身上馬,兩人騎著馬一路遠去,他這才赫然回過神來,高呼出聲:“你們倆當真不打算帶上我啊!”
宋知渺伸出手來在漸行漸遠的馬背上朝他擺了擺手,氣得宋今晏咬牙切齒,巴不得騎馬沖上去和她大鬧一場。
還未來得及發作,一旁便有隨行的小廝匆忙趕來,伸手朝宋今晏遞上信封,道:“少爺,京城來的書信。”
宋今晏回神,側眸一看,一眼便瞧見了信封上熟悉的花紋,臉上的郁氣頓時煙消云散,忙一把拿過信封,寶貝地捧在手中,出聲的吩咐已是心不在焉:“稍作休息,半個時辰后出發,我先回房了,沒事別來打攪我。”
小廝一愣,呆呆地指了指宋知渺離開的方向:“那、那小姐她……”
宋今晏已是要轉身離去,指腹在平整的信封上摩擦一瞬,連看也懶得再多看那兩人的背影一眼,帶著幾分笑意低聲道:“誰管她,晉越王同行,丟不了。”
*
騎馬的行程自與馬車中全然不同。
兩人并非頭一次同乘一匹馬了,這一路上宋知渺也的確見到如此前江妄所說男女同乘馬兒的平常的模樣,這會身后貼著一具明顯高于她體溫的身軀,她倒也不覺多少不自在。
反倒在支著身子走了一路后,索性軟了腰身往后靠了去:“江妄,我們這一路得行多久呢?”
江妄身形一僵,懷里柔軟的身軀淺淺倚在他的胸膛前,她矮上大半個頭的身形帶來她發絲飄散的陣陣馨香,擾得人心神雜亂,連帶著鼻息都沉重了一瞬。
“剛出發便覺累,不若我送你回去乘馬車?”
宋知渺連忙搖了搖頭:“這都出城門了,你說的什么胡話,我在馬車上顛簸了十來日,腰都快斷了,我是想說,你本也趕時間,不若騎得快些,早些到地方,我也能提早結束奔波。”
不論乘馬車還是騎馬,趕路總歸是叫人覺得辛苦的,宋知渺現在是巴不得能夠瞬移到達邊北。
“那為何還來?”江妄的沉聲忽的在身后響起,頓了一瞬,又很快改口道,“亦或是折返回去,再不然擇一別的地方,不像邊北這般遙遠,不像邊北這般貧瘠。”
宋知渺呆愣地坐在馬鞍前面眨了眨眼,一時間竟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江妄的問題。
“因為,我在外也不安全啊……”這話本也是宋知渺選擇千里迢迢趕來邊北的緣由,這會說出來,竟又有些沒了底氣。
“可你在邊北不也僅打算自己隨處待著,那和你在別處又有何區別?”
宋知渺頭一次知曉江妄竟是會因著一個問題這般緊緊追問的,一個問題接連一個問題,將她原本預設好的回答中的漏洞毫不留情戳破,叫她完全不知要如何繼續回答下去。
這實在有些不似江妄的作風,他對于她來邊北之事就這么不滿嗎?
宋知渺不解地下意識回頭看了江妄一眼,他瞧上去又好像不似在不滿這個,那他為何抓著這事不放。
宋知渺頗有疑惑地抿唇思索了一瞬,實在想不出江妄這是在執意同她計較什么,而以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似乎也不像是會叫江妄對她如此小心眼的樣子。
她曾在話本上看過,當真會叫人在某些事上變得小心眼的,只會是心生情意,因而在乎,所以計較。
可她和江妄,顯然不屬于這個情況。
宋知渺遲疑了一瞬,忍不住又轉回頭去,撇了撇嘴,眸底有了些許不確定和猶豫,支支吾吾道:“江妄,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江妄聞言,面上表情毫無波動,卻是騰出一只手來一把扣住了宋知渺的頭頂,指尖使勁,迫使著她將頭扭轉回去,叫他不必對著她那雙圓溜溜的燦眸,這才能繼續淡然答道:“算不上麻煩。”
眼前是散去了大多霧氣已逐漸清晰起來的城郊小道,宋知渺瞧不見江妄的神色,他也向來容易叫人摸不清情緒。
聞他這般回答,宋知渺頓了一瞬又低聲道:“那你近來可有些許空閑之時?”
“怎么?”
到底是不習慣這般看不見人的對話,宋知渺還是沒忍住又一次轉回了頭去:“我倒并非當真想到了邊北自己一個人隨處待著,本也人生地不熟,但是又擔憂你事務繁忙耽誤了你。”
宋知渺鮮少會有如此客套之時,實則也算不上是客套,她在此前便會為滿足自己需求毫無顧忌地勞煩江妄,她對熟悉之人也向來都是如此。
可江妄又與旁人大有不同,雖是好像總對她沒什么好臉色,卻從未拒絕過她的任何要求,不論大小事,她幾乎都需不著費什么勁便能叫江妄如了她的愿,這般一來,反倒是她先開始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了。
心里總覺就算江妄此番忙碌不已,若自己應是要纏著他帶她四處游玩,興許他也會板著一張臉應下來。
想到這,宋知渺越發覺得自己有些不講理,她也算是從這段關系中得了江妄不少好處,怎也不該如此嬌縱的,這又很快開口道:“你若是實在不得閑便罷了,我還是可以自己隨處待著的,本也不是出來游玩,是當真出來避風頭的。”
至于為何一定要避到江妄所在的邊北,此前那個在心里想出的緣由似乎已經不再適用了,但真正的緣由,宋知渺一時間自己也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總歸已經是來了。
話音落下,江妄的沉聲在耳畔響起:“想玩些什么?”
宋知渺愣了一下,而后又瞬間反應了過來,自己心中那股隱隱的猜測在這一刻再一次得到了證實。
雖是有些驚訝,但顯然欣喜蓋過了這股不明緣由的訝異,她雀躍道:“邊北可有些什么好玩的?”
“除了正宗的凝雪糕,是不是還會有許多我未曾見過的吃食,還有聽聞邊北的戲曲甚是出名,還有廣闊無垠的草原,還有成群成片的羊群風光,還有還有……”
宋知渺似是越說越起勁,一些道聽途說的有關邊北之事一股腦從她嘴里說出來,好似什么都想見識一番什么都想玩上一番。
滔滔不絕的嬌聲被江妄沉聲打斷:“怎么,這是打算要在邊北待上十天半月?”
宋知渺疑惑地看著江妄:“那有何不可?你若要在邊北久留,我還要急著回京干什么,來都來了,自是得好生游玩一番的呀,待到我熟悉了,都用不著勞你帶著我了,我自己也能尋得不少趣事呢。”
江妄心頭一顫,看著宋知渺一本正經的樣子,陌生的情緒肆意在心底蔓延開來,心尖沒由來涌上一股難耐的酸脹。
宋知渺極為平常地說著這些話語,就好像她根本就不在乎邊北是何等偏遠貧瘠之地,這一路叫她受了好些折磨的艱難路途也因著即將抵達目的地后的美好光景而煙消云散。
不過她卻又一次把他排開在外。
江妄臉色一黑,微沉著臉冷聲應下:“行,那回頭便讓云烈帶你游玩,我不得閑。”
“啊?”宋知渺好似一下聽出了江妄突然變化的情緒,卻又完全摸不著頭腦自己這是突然又哪一點說得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