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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臨侯府。
陳堰一身翩翩白衣,發髻梳得整齊服帖,好似仍是往常那番風光霽月的溫潤公子模樣,卻全然掩不住面上的疲憊猙獰之色。
眼下烏青一片,眼眶中血絲密閉,像是神經緊繃已久,好似輕而易舉就能在瞬間將他徹底擊垮。
“怎么會,這怎么可能,不……這不能,不能這樣的……”他像是失神一般,嘴里低低呢喃著,滿眼的不敢置信,身子卻止不住地微微發顫。
跪在他跟前的下屬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心中忐忑萬分,好半晌躊躇著措辭開口道:“小侯爺,您莫要太過憂心,昨日我們并未被發現蹤跡,那些人訓練有素,即使是死,也自不會供出分毫的,太子殿下那邊更無人能隨意查探,事情雖是失敗了,但好在不會查到我們頭上來。”
“一群蠢貨!”陳堰像是突然發狂了一般怒吼出聲,“他把宋知渺帶走了,那種情況下,你說他把她帶走能干什么!”
跪地的下屬被這一聲怒吼嚇得大氣都不敢再出一下。
陳堰在外的形象一直謙遜有禮,溫和脾性好,甚有人常笑稱,實難瞧見這般心胸寬闊的男子,如此好脾性,若是成婚也定是會將妻子寵上天的。
可當真知曉陳堰真面目之人卻知,他壓根非善,并且脾氣古怪到令人發指。
興許是平日里隱忍和偽裝過多,一旦在暗地里真正顯露出的他的真面目來,那殘暴狠虐的模樣,令人僅是想起便只覺渾身發怵。
或許他在人前的所暴露的也仍非真正的實像,若是誰人嫁給了他,才興許是真的倒霉,一世夫妻,將有多少隱秘陰暗的時刻,永無止境地承受他內心所有的陰鷙和癲狂。
陳堰將后槽牙咬得生生發疼,緊握成拳的雙手微顫著,連帶著脖頸都爆出了可怖的青筋。
怎會又被江妄截了胡,他怎如此陰魂不散。
昨日陳堰在凝心樓聽到宋知渺和江妄之間的實情后,幾乎是當即便計從心起。
這兩人演得跟真的似的,一直將眾人蒙在鼓里,卻沒曾想僅是假象。
但無論真假,江妄對他造成的威脅已經到了不容忽視的地步了,眼下他定是與宋知渺達成了共識將要解除協議,但他等不到中秋節后了。
此計一石二鳥,也可以絕后患,只要將宋知渺徹底變成他的人,江妄便再無留在京都的理由了,更甚往后也不會再出現變故。
卻沒曾想,他打點好了一切,甚至動用了太子的力量,等他將要趕去對宋知渺故作“英雄救美”之時,江妄竟已是拿下了他手底下的人。
如若他和太子之間的勾當一經暴露,后果不堪設想,他不敢久留,迅速折返回了府上,但一晚上卻是心神難安,壓根不敢想象這一夜過去后,事情會發展成什么樣子,甚至還有可能讓太子遷怒于他。
陳堰滿眼猩紅,緊咬著牙,氣息不穩,情緒已然在失控的邊緣:“不能讓江妄留在京都,去,讓邊北那邊再將動靜搞大些,絕不能讓他壞了我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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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寧千暮得到消息后驚訝萬分地沖到宋府來時,正是中秋節前夕,而宋知渺剛收到了一封晉越王府送來的信。
宋知渺怔愣地站在屋中,看著手上的信封,一時間竟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對,她在夢里見過。
夢中,她在屋中收到了江妄離別時留給她的信,信上短短幾句話,叫她紅了眼眶落了淚,最終也仍是沒能當面同他說上一聲再見,而后一切的事情便朝著她所恐懼害怕的方向發展了去。
怎么會,怎么可能。
為何事情還是變成了這個樣子,她和江妄不是已經達成了協議嗎,江妄不是答應了她,還登門造訪萬分鄭重地向她爹娘說了成婚之事嗎。
宋知渺微顫著指尖打開信封,只見白紙黑字,蒼勁有力。
抱歉,事出突然,不得不離開,你我約定之事仍是作數,待我歸來,便迎你過門。
沒有過多的解釋,冰冷的字跡甚至完全無法讀出他的情緒變化,可與夢中之事不同的是江妄提及了歸來之事,他會歸來,他向她做出了承諾。
可仍有涼意不斷從背脊攀升而上,逐漸蔓延向全身。
不,江妄不會歸來,即使眼下的一切因為她的刻意為之在一點一點偏移夢中的軌跡,但事情仍是走到了這一步,就好似她仍是如夢中一般遭人下.藥陷害了一般。
她在奮力反抗,卻難敵命運轉動的齒輪。
興許之后江妄就會如夢中那般被某些事牽絆住,從而令毫不知情的她被蒙在鼓里生出誤會,她會漸漸對江妄失望,會沒辦法擋住陳堰的計謀。
最終,她是否還是難逃敵手,被迫嫁給了陳堰。
那被毆打的傷痕,那猶如索命般掐住喉頭的手掌,宋知渺臉色越發慘白,幾乎不敢想象自己當真遭遇那些境遇。
此時,她極力隱忍著,卻仍如夢中一樣逐漸紅了眼眶,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好似下一瞬便會失了控制驟然落下。
一切都那么相似。
她究竟還要怎么做才能不叫那些事情應驗。
寧千暮便是在這時入了屋中,她正欲出聲喚她,便瞧見了宋知渺紅著眼眶一副惶恐驚嚇的模樣,叫她也嚇了一跳,忙跑上前:“妙妙,你這是怎么了?”
隱忍的弦在這一聲焦急的關懷中瞬間繃斷,宋知渺淚珠大顆大顆的掉,拉住寧千暮的手已是止不住哭腔:“千暮,我該怎么辦啊?”
“別哭別哭,到底怎么回事?”寧千暮全然摸不著頭腦,也只能連忙拍著宋知渺的后背,想叫她稍微平穩下情緒能夠將事情說清楚。
待到她垂頭之時,正好便瞧見了被宋知渺攥在手心扯出一片褶皺的信紙,信紙上字跡清晰,一眼便叫她看了去:“這是……晉越王寫給你的?”
宋知渺在驚慌的情緒達到頂峰后,又逐漸降了下來,意識到自己哭得實在太兇狠了,這才止住了些許,緊抿著唇吸了吸鼻子,而后點頭應下了。
她的確是被方才涌上心頭的那股可怖的想象所嚇壞了,眼眶紅得像小兔子,面頰濕潤狼狽,看在寧千暮眼里儼然是一副被負心漢拋棄辜負的可憐模樣。
寧千暮當即便皺起了眉頭,怒氣沖沖呵斥道:“他怎么這樣!能有什么急事叫他連個當面道別的時間都騰不出來!更何況他既是有急事又為何要提出成婚之事!”
寧千暮被怒火沖昏了頭,江妄這般做法換了誰也是全然無法理解的,前兩日還一本正經說著要成婚,待到今日就僅留有一封書信不辭而別,更莫說這信中冷淡至極言簡意賅,哪像是能安撫女子的話語,完全就是火上澆油,不負責任,喪盡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