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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手持馬鞭,照著馬屁股狠狠一抽,當先奔了出去。
白辛和決明比他們稍晚一步,正巧瞥見臉上紅了一大片還美滋滋的劉珩,倆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
他們王爺這是——挨揍了,還挨的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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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四人幾乎不眠不休奔向裕州,中途在驛站換馬,吃幾口干糧就接著策馬狂奔。
距離顧長平失蹤已有十日,顧長安心急如焚,恨不能生出一對翅膀飛到鎮北關去。
第五日傍晚,四道疾馳的身影幾乎沒停地奔進裕州城門,守城的小兵只來得及看清一馬當先那人手里的令牌。
顧長安在軍營外一躍下馬,腳下一頓險些跪倒在地,童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皺著眉卻沒敢言語。
“撒手,我沒事。”顧長安壓低聲音呵斥童生,怎么能讓營里的兵看見她還得讓人扶,那日后如何服眾。
守衛一見顧長安,轉身就跑進營房通報去了,不消片刻,宋明遠便迎了出來。
宋明遠停在離顧長安七八尺的距離,只覺得口舌發干,半晌,才端端正正地拜禮:“都尉。”
顧長安走上去一拍他的肩,大咧咧道:“明遠啊,有日子沒見了。”
對于裕州軍而言,顧長安只是養傷去了,根本沒有她曾離開的概念,相反因為阿達合那一戰她所表現的無畏無懼,更是讓這一群老兵油子心服口服。所以顧長安一回來,營里上下都顯得挺高興。
“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周圍人都散干凈了,顧長安才沉下來臉來問宋明遠。
“半月前,探子說祁盧在昂拉湖附近活動,將軍便帶上一隊人出關去尋了。”
“宋明遠,”顧長安冷冷地看著他,“你要么說實話,要么自己滾出去領二十軍棍。”
宋明遠低著頭,眉心一團糾結,“那個金州守將胡煒,三個月前被皇上調到咱們這來了。他不知道從哪得的消息,說將軍通敵,還嚷嚷著要出關去向祁盧拿證據,結果這廝一出關就再沒回來。他帶來的幾個人到處胡說,說將軍殺人滅口。咱們裕州軍雖說是一條心,但也架不住這謠言胡亂傳。后來探子查出來胡煒在祁盧手上,將軍就和戚將軍帶了一隊人馬出關救人去了。”
“祁盧……胡煒……”顧長安垂眸看著斑駁的木幾,呆愣著出神。
顧長平曾跟赫雷通信的事,除了她恐怕再沒第四個人知道。顧長平跟赫雷都不會輕易將此事外傳,那胡煒是怎么知道的?
這事顯然預謀在先,把顧長平陷進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救胡煒,一旦他手里握有實證,那顧長平就是通敵叛國。不救胡煒,就會有謠言不斷冒出來。這話傳到皇帝耳朵里,他必然起疑,不可能不追查,只要有蛛絲馬跡,他就能治顧長平的罪。
真是前面懸崖,后面深淵,哪一步都是粉身碎骨。
有了這一番思量,顧長安心里倒不急了。她從從容容地私下里去拜見了于茂春、曹達、傅常玉幾位將軍,幾人見她歸來,喜憂參半。
于茂春說已經派出去幾隊人在昂拉湖附近搜尋,但一無所獲,只有第一隊人出去的時候在昂拉湖邊上發現激戰過的痕跡,還背回來幾具裕州軍的遺骸。
傅常玉嘆了口氣,“已經將近半月了,真不知道長平他……”
顧長安給傅常玉添上茶,安慰道:“傅叔別急,我明日就帶幾個人出關去找,這回我們備足干糧,將搜索范圍再擴大一些。”
“你重傷才愈,萬一遇上祁盧那幫人可占不著便宜。你啊,就在裕州等著,我們輪番去找,總能找回來。”于茂春沉著臉,很是不贊成地看著顧長安。
“于叔,您和傅叔、曹叔雖然跟著我爹打了幾十年仗,可到我哥麾下的時間還沒我長。我又是他一手帶出來的,遇上這事他會往哪兒走,怎么部署,我比您們都清楚,我去是事半功倍。再者,現在裕州還需幾位叔父坐鎮,不能讓胡煒那廝的人討了便宜去。”顧長安一句話說的三位將軍啞口無言,一來她說的確實有理,二來三位將軍都是在戰場上見真章的,說起話胡攪蠻纏的本領還真不如她。
“那個王八羔子!” 曹達一拳砸上桌面,就好像那是胡煒的臉一般。
傅常玉瞇了瞇眼,“他要是沒死……帶回來,軍法處置。”
顧長安點點頭,傅常玉的意思她明白。胡煒要把污水潑到顧長平頭上,但他當初出關時是拿祁盧當借口,他們大可以把這盆臟水讓他自己喝下去,還說不出什么來。
顧長安從于茂春的營房出來,童生便跟過來在她耳旁低聲道:“方才營門那來報,說是有人給您送東西來。我查驗過了,是韶音坊那邊送過來的。大多是吃的用的,還有一些挺金貴的傷藥。另外,白辛和決明兩位大人的住所也安排好了,只等您出發的命令。”
“這個葉清池,消息倒傳的快。你去跟白辛、決明說一聲,明日便啟程出關。”顧長安無奈,轉身往自己的營房走去。
童生緊走幾步跟上她,暗暗地想,也不知道端王爺和葉先生,到底誰才能收服他家的都尉大人啊。
夜色濃如墨,一輪殘月半懸枝頭。
顧長安半睡半醒間腦子昏沉,一會兒像是看見渾身浴血的顧長平,一會兒又像是看見滿臉憂傷的劉珩,反反復復的夢境讓她疲憊不堪,等醒來的時候發現后背竟然汗濕了一大片。
她在床上活動活動四肢,起身換上干凈的衣衫,喚來童生去找宋明遠,倆人簡單部署一番后,除去白辛和決明,只帶上二十個從石嶺撤回來的老兵,快馬加鞭直奔鎮北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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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拉湖在鎮北關向西百余里的地方,說是湖泊,但其實早就干涸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個巴掌大的水洼。那地方人跡罕至,不管是狄戎人還是大齊守兵,平時都不往昂拉湖去,久而久之,就益發荒涼起來。
顧長安在石嶺十多年,只去過昂拉湖一回,那還是她做斥候時候,被人追的灰頭土臉,身上還中了一箭,咬緊牙只顧著往前跑,后來迷路了才跑到昂拉湖去。也就是那次,她遇上了莫名其妙跑到那去找什么貨物的葉清池,被他救下來。
“都尉,從地圖上看,離昂拉湖不遠有座荒山,如果將軍他們遇上伏擊,應該會躲進山里避險。只是前幾日派出去的人把那座山都翻遍了,也沒找著。而且……那山被大火燒的光禿禿的,卻不知是不是祁盧的人為逼出將軍放的火。”宋明遠與顧長安策馬當先,他扯著嗓子大聲道,可還是有一半聲音隨風散去。
顧長安心里咯噔一沉,不安的感覺一點點冒出來,轉頭喊道:“咱們先去昂拉湖,再去荒山,找不著將軍就不回裕州。”
第三十一章 斷崖
昂拉湖還是跟顧長安記憶里一樣荒涼得可以,湖周圍的雜草長得齊腿高,能讓人陷進去半條腿的幾個泥沼還都健在,被蚊蟲盤踞著。
顧長安騎馬繞著不大的昂拉湖跑了一圈,除了草叢里散落的不知名的動物骨架,就再沒別的發現。
她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幸的希望,想著不管昂拉湖的湖面再怎么小,都還是一處水源,人要活著就離不開水,尤其是在干旱的北境,哪知還是撲了個空。
“都尉,咱們還是向北往山里找找吧。”宋明遠從一旁走過來,“日頭已經快落山了,天黑前得找個地方落腳。”
顧長安望一眼西斜的落日,翻身上馬,“走吧。”
顧長安他們又往北奔行了十多里,終于在天色徹底黑下來前到了荒山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