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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那時候,他還不知道皇上竟然想把林矍最為寵愛、在意的嫡長女,那個站在林矍身后抿唇細細打量他的女子指給他為妻。之后,皇上突然開口問詢之時,寧王遲疑了那么一瞬間。
雖然只見過一面,然而明華嫻靜雅致的、從容優雅的氣度,還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那一瞬間的遲疑,正是因為對這個提議心動了。
不過,轉瞬他就想到自己命不久矣……
命不久矣,卻依然對那明媚如同春日陽光一般的女子動了心。
明華看著寧王緩緩睡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見溫度略微下降了些,這才讓紅櫻換了額頭上覆蓋的帕子,坐在一旁微微發呆。
外面夜色漸漸褪去,蒙蒙亮的光亮透過了窗子,單手托腮坐在桌邊的明華微微晃動了下,然后猛然醒過神來,看了眼外面的天光,這才又匆匆回到床邊看向寧王。
寧王神色安詳,她伸手略微摸了下他的額頭,雖然還有些發燙,卻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明華舒了一口氣,起身略微走動了兩步,活動了下有些發麻的手腳。門外守著的紅櫻和紫葡聞聲立刻起身,輕手輕腳進來,低聲道:“王妃醒了?如今廚房備著吃食,有云吞面和銀耳湯,要吃些暖暖身子嗎?”
“現在什么時辰了?”明華走過去壓低聲音問道:“陳大夫呢,他那里也要送些吃食,他年紀大了又一心為著王爺身子著想……”
“勞王妃記掛,老頭子還好,撐得住。”外間傳來陳大夫的聲音,明華一愣,連忙掀開簾子出去,道:“讓陳大夫一直這般守著,實在是……”陳大夫可真是年紀大了,明華看著他都覺得擔心。
如今出來見他起色還好,這才上前行禮道:“有勞陳大夫了,我剛剛看著,王爺倒是好了些。”
一旁紅櫻搬了凳子過去扶著明華坐下,這才低聲道:“如今已經是寅時三刻了。”
明華恍然,寧王是子時之后發作的。她立時就派了人入京請御醫,如今兩個多時辰過去,竟然還沒有半分消息。她心中隱隱有些為房內的寧王嘆息,卻也垂下眼簾沒有說什么。
“老夫的身子還扛得住,倒是王妃有孕在身,還是讓老夫先給王妃把把脈吧。”陳大夫卻是不管明華心中的想法,笑著起身過去給她搭脈,半響才道:“王妃身子康健,倒是無礙。只是還需注意,切莫太過于操勞才是。”
明華道謝,此時醒來卻是再無睡意,讓廚房上了些吃食,等吃完撤下飯桌換了香茶時外面黑暗已經漸漸褪去。一縷橘黃的暖光慢慢灑落在院子中。
莊子中漸漸熱鬧了起來,隱隱約約聽到外面走動的聲音,更遠的方向,甚至還傳來了莊戶的歌聲,或者是婦人臭罵調皮孩童的聲音,明華剛從屋中出來,就見紫葡端著一碗熱奶、子低聲道:“王妃喝些吧。”
明華接過捧在手心中,盯著多寶閣上的一個沙漏微微發呆。
從莊子到京城快馬不過是三四刻鐘左右的路程,到皇城也不過再多上兩刻鐘。再者,她當時吩咐的清楚明白,兩撥人分頭行事周馳入皇城請旨,而秦莫去不當值的御醫家中請人。一來一回,再慢兩個時辰也該有消息傳回來了。如今天光大亮,卻還是沒有半點消息。她心中隱隱有些難過,卻不愿意說出來。
還好,從一開始,不管是她也好,寧王也罷,都沒有想過萬一出了意外由京中的御醫來救命。
輕輕嘆息了下,她抿了口溫熱的奶、子這才低聲吩咐道:“王爺怕是快醒了,讓廚房備著小米粥,熬得軟糯些,好克化才是關鍵。”
“王妃放心,橙香在廚房早有準備的,一應東西俱全。陳大夫吩咐了,這藥要每隔三個時辰用上一次,如今已經熬上了,過會兒王爺用了早飯,再喝了藥,定然會好的。”紫葡低聲勸慰,“王妃做下歇息會兒吧,這一夜你也沒有怎么休息。如今有孕在身,怎么扛得住?”
“我若是困了,自然會休息的。”明華把大半杯的奶、子喝完,遞過去給紫葡,“我去開窗換換氣,天亮了,屋中難免有些憋悶。”
屋中的窗戶緩緩推開,院中的柳樹就映入了眼簾,早晨清新的空氣一擁而入,讓屋中沉悶的味道散去了不少。
寧王睜開眼時,看到的就是一副佳人推窗而望的美景。他微微扯動了下唇角,露出笑容。睡了這一覺,他感覺好上不少,只是頭疼欲裂,口干舌燥。
“咳咳……”忍不住輕輕咳嗽了兩聲,驚擾了看向外面晨景的明華。
明華連忙回身,“王爺醒了?”她驚喜,過去摸了摸寧王的額頭,又攤手往他的衣衫里摸了摸,這才叫了外面守著的人送水進來:“王爺先喝些水潤潤喉嚨,可餓了?廚房里面熬了粥,這時候讓他們送過來,王爺吃些。正好早飯后喝藥……”
“都聽你的。”寧王低聲啞著嗓子說,明華細細喂了他喝水,看著他有些干裂的唇角,有拿著帕子潤濕了輕輕擦拭,這才低聲道:“王爺先躺下歇著吧,如今還早。”
她說著起身端著水杯出去,寧王見狀一愣,半響才反應了過來,躺在床上自嘲地笑了笑。
一個“危及帝星”的兒子,對于有諸多兒子的皇上而言,自然是微不足道的。縱然他做得再好,只怕在皇上的心中,也只有他死了才算是孝順吧。
早就知道的事情,又何必放在心中讓自己難過呢。
“明華……”他低聲叫住了要多出去的明華,“這些事情交給下人做就是了,你陪陪我。”
明華身子僵了下,把杯子交給紫葡,換了一個溫婉的笑容這才回身走了過去,笑著坐在床邊握住了寧王的手。
“王爺放心,陳大夫給你看過,無礙的。”她低聲道:“王爺這次就在莊子里面多住些時日,等著夏日過去了,天氣涼爽再回京也好。反正這莊子中,東西一應俱全,吃喝不愁。”
“你若是喜歡,住到秋收也成的。”寧王笑了笑,反手握著明華的手,低聲道:“你不用避著我,早就猜到的結果,沒有什么好在意的。”
明華這才沉默了下來,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了。
寧王見她這樣,忍不住抬高手摸了摸她的臉頰,低聲道:“我還是喜歡你笑的樣子,更漂亮些……明華,你和你腹中的孩子,才是我的家人……”
至于其他,從他們勾心斗角,設計陷害,評估得失的時候,就沒了家人的真諦了。
明華心中微微一顫,半響才低聲道:“我明白了,王爺……”
“宸鉞。”寧王低聲道:“這名字,還是柏貴妃給我起的,鉞,金戈鐵馬的鉞。如今想來,應當是她希望我自強的一番好意吧?只怕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我竟然真應了她給我起的名字。”
“這名字是貴妃娘娘……”明華愣怔了下,想起寧王不受皇上待見的架勢,也明白只怕皇上是不會費心思給他起名的。柏貴妃養了寧王在身邊,她親口提了,皇上這才應允的吧?
她略微頓了下,眼神越發的溫柔。
“宸鉞。”她低聲叫,聽在寧王的耳中就如同天籟一般,撥動心弦。
宮中的御醫來的倒不是普普通通的人,而是長久負責寧王病癥的孫院判和正得用的劉院判兩人。只可惜,來的時候寧王喝了藥睡下了。兩人小心翼翼給寧王診脈,然后又看了那藥方,直呼兒戲。
“這般的藥,哪里是治人的,分明就是要人命的。寧王殿下身子早就虛弱,被一年前那次重傷給掏空了。這一年多的休養才略微好了些,如今奔波一番病倒,乃是底子薄弱的緣故。這要,只看里面用的這幾味藥材的用量,就當知道是虎狼之藥了!”
孫院判說著忍不住想要摔了那藥方,若非一旁劉院判頻頻使眼色,示意明華還在一旁,他怕是更難聽的話都說出來了。
明華但笑不語,反正陳大夫早已經被安排休息去了,這會兒她也不急,只低聲解釋道:“王爺半夜急病,一來一去京城請兩位過來又需要時間長久一些,我這心中放心不下,才慌亂之中請了鄉野的大夫,想著先把高熱退下去,總歸是好些的。”
她說著抬眼笑著看向兩個院判,道:“如今兩位院判到了,我這才放下心來。”
聽得明華這般說,不管是孫院判還是劉院判都有些訕訕的了。半夜就有寧王府的侍衛拿著令牌入京,然而……他們到時都已經不是天光大亮了,而是城門打開,車水馬龍之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