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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胡人安安分分的,北淵拿下西夏后再無戰事,邊疆將士的日子過得還算暢快。何開濟命人殺了幾頭牛羊,整只架在火上烤,又從珍藏的戰利品中挑選出極品西域美酒。趙眠也終于見到了傳說中的黑皮舞姬。
這些舞姬都是土生土長的大漠姑娘,膚色的確比中原姑娘黑上幾倍。但她們黑而不糙,五官深邃,眼波流轉,身姿極是曼妙。尤其吸引人眼球的是她們的妝容,輕紗遮面,金光閃閃,每一次起舞手腕腳踝上的鈴鐺都會發出清脆的鈴音,宛若天外之音。
周懷讓看得眼睛發直,贊嘆道:“好漂亮啊,可以組成女團出道了。”
季崇奇道:“女團?”
周懷讓道:“你們北淵沒有嗎?”
“沒有。那是什么?”
周懷讓便向季崇介紹起南靖女團的由來。
簡單來說幾句話,他們陛下閑來無事搞的,讓宮廷幾位身懷絕技的歌姬舞姬組團出道,最后在上京聲名鵲起,紅極一時,引得不少豪紳貴族為其一擲千金。
“沒有人能拒絕女團。”周懷讓如是說,“沒有人。”
一舞畢,魏枕風見趙眠沒有點評半句,這就意味著太子殿下挑不出任何毛病。他明知故問:“蕭大人覺得如何?是不是對黑皮有所改觀了?”
趙眠不情愿地承認:“女子黑皮的確別有風情。”末了,他不忘多說一句挽回尊嚴:“但男子黑皮還是丑陋。”
魏枕風便道:“那改天本王再給你找幾個黑皮美男子看看。”
話才說完,小王爺眉頭一皺——他總是給趙眠看美人美男所為何事?他又不是黑皮,難道就為了證明黑皮也有美人?
……這該死的勝負欲。
好在趙眠無甚興趣:“男人就免了。倒是方才那位紫衣卷發舞姬,與眾不同,堪為大漠女團之主位。”
魏枕風不敢茍同:“蕭大人什么眼光。論儀態,論舞姿,分明是那個黃衣直發的更勝一籌。”
趙眠回嘴道:“你瞎?紫衣卷發明明比黃衣直發好上百倍不止。”
魏枕風笑了,絲毫不做退讓:“百倍?你說話不打草稿的么……”
大漠女團中誰應當成為一團主位的話題一直持續到宴席結束。曲終人散,眾人各自回營帳歇息。旅途勞累,又飲了不少酒,周懷讓等人腦袋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今夜將軍大擺筵席,將士們或多或少沾了點光,一個個吃飽喝足,有些還帶著微醺的醉意。
這是軍中防備最為薄弱的時候。
霍康勝被關押在偏僻的馬棚里,手上的鎖鏈和圍欄綁在一起。連日的折磨讓他沒了半條命,臉頰凹陷,凸起的眼球像老鷹的眼睛,在黑夜中銳利地觀察著周遭的一切。
一個醉醺醺的小兵搖搖晃晃朝馬棚走來。他找到一個陰暗的角落,解開褲腰帶放水。
霍康勝聽著那淅淅瀝瀝的水聲,等它結束了,開口道:“給大爺拿點水喝。”
小兵穿好褲子,略帶疑惑地轉身看來。
霍康勝舔了舔嘴角,啞聲道:“再不喝水爺真的要渴死了。”
誰都知道,霍康勝是南靖和北淵找到西夏寶藏的線索,在撬開他的嘴前不能讓他沒了性命。
小兵懶洋洋道:“等著。”
霍康勝心焦如焚,強耐著性子等待。他知道,現在是最急不得的時候。
不多時,小兵拿著個破碗回來了,站著把手一伸:“給。”
霍康勝舉起雙手示意:“沒看見夠不著啊。”
小兵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彎下腰給霍康勝遞水。
就在他靠近的一剎那,霍康勝眼神一凜,反手將鎖鏈繞過小兵的脖子,用盡全身之力狠狠勒緊。
小兵瞪大眼睛掙扎著,沒一會兒就暈了過去。霍康勝從他腰間拔出一把刀,砍斷兩手之間的鎖鏈,接著換上小兵的盔甲,用夜色作為掩護,一路出逃。
在淵軍最困頓的時候,他順利地逃離了大本營。但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比淵軍更可怕的是極端的氣候和無盡的黃沙。
霍康勝奔跑在茫茫沙漠中,一刻不敢停歇。他完全沒有方向,他只知道他要遠離淵狗,越遠越好。
他和魏枕風交手多年,他見識過,他知道那個能靠外貌蠱惑人心的少年有多可怕。哪怕是渴死在沙漠里,尸體被禿鷲啃個干凈,也被在魏狗手下飽受折磨要來得好。
霍康勝跑了一夜,看著烈日從天際緩緩升起,呼出的熱氣變成了額頭上的汗水。陽光炙烤著黃沙,腳上破爛的鞋履已經無法阻隔這種炎熱,每走一步他都像在烈火上行走。
從小兵那搶來的水早已喝盡,唇焦口燥之際,他感覺自己的理智正隨著體內水分的減少而消失。他漸漸忘了自己是誰,為何在沙海中迷失,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字——水。
僅剩的理智告訴他,淵軍也需要喝水,他們的大本營不會離綠洲太遠,他只要堅持到找到綠洲,他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霍康勝沒有猜錯,為了方便用水,淵軍的駐兵之處離最近的綠洲不過一個時辰的路程,前提是熟知地形。他在沙漠里毫無方向的亂轉,轉了足足一夜半日,那一抹象征無限生機的綠色才出現在了他視野中。
水波蕩漾,草木蔥蘢,幾匹駿馬正在河邊悠閑地喝著水。
——水!
霍康勝顧不上去想為何會有駿馬出現在河邊,他瘋了一般地朝水源前行,鞋子跑丟了也不在乎。
水……!
他一路跌跌撞撞,摔倒在沙子里又立馬站起來繼續跑。那抹綠色離他越來越近,他神色近乎癡迷地咧開嘴,直到他看清了駿馬身邊站著的人。
季崇揚起手,遠遠地和他打起了招呼:“霍首領,你可真是讓我們王爺好等啊。”
聽到“王爺”二字,霍康勝幻夢般的表情在頃刻間破滅。他如夢初醒,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忍痛轉身,朝綠洲的反方向拼命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