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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眠對他這個老師尊敬有余,談不上親近。容棠的性情太過清冷,這么多年趙眠從來沒見老師對誰表現出過熱絡的一面。
但有些心里話,他現在也只能和這個老師說上一說。
“十五那日,孤想到了父皇。”趙眠道,“孤當時在想,若是父皇,他不會為了救我,去要一個無辜之人的性命。”
正因如此,他才沒有對魏枕風動手,結果把自己搞得高燒不退不說,直到現在身體某處還在隱隱作痛。
容棠靜了靜,輕一搖頭,道:“未必。”
“老師的意思是?”
“你父皇對普通人或許能慈心一片,情有可原則從寬處理。但若是你遭遇困境,如果殺了另一人能保你的話,我想,他一定會動手。”容棠話音停了停,眉心微微蹙起,“他這些年受到蕭相的影響,又有了你和二皇子殿下,他已不再是當年懵懵懂懂的年輕帝王了。”
趙眠愣住了:“老師當真認為父皇會動手?”
“會與不會,殿下大可回京親自詢問圣上。”容棠輕咳了兩聲,忍著不適道,“還有一事,蕭相有句話要讓我帶給殿下。”
趙眠心中一緊:“什么?”
容棠緩聲道:“蕭相說,殿下可以在京都……為你所欲為。”
二十那日,趙眠換上南靖官服,做了簡單的易容偽裝,和安遠侯等人一道前往東陵皇宮赴宴。
設宴的地方名叫天臺池,建于五彩瑤池之上。傍晚時分,夕陽連著瑤池,璀璨的顏色填滿深秋的天空,映紅了妙齡宮女們年華正好的臉頰。
在如此盛景下,看美人,喝美酒,猶如置身人間仙境,好不愜意。
可惜前來赴宴的賓客均無心欣賞美人和美酒。瑤池再如何光彩奪目,水面之下亦是暗潮涌動,深不可測。
趙眠跟著女官來到天臺池,遠遠就看到魏枕風等人身著北淵官服,朝他們迎面而來。
魏枕風也看到了他,視線穿越諸多形形色色之人,落在了他身上。
本是無心風月,偏愛縱橫天下的少年王爺,緋紅色官服和兩顆淚痣交相呼應,讓他看起來多了些風流多情,恐怕即便是無意惹紅顏,也能吹起橋下春波,引得不少佳人芳心暗許。
少年乘風何須馬,許是人間第一流*。
趙眠不得不承認,北淵的官服還……挺好看的,并不遜色于南靖的蔚藍色。
魏枕風轉身和易謙說了些什么后,朝趙眠走來。
他在趙眠面前停下,端的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蕭大人。”
趙眠回過神,端莊回禮:“小王爺。”
魏枕風道:“蕭大人身體近來可好?本王不日前遣人送了幾服治風寒的良藥,蕭大人可用了?”
趙眠客氣道:“自是用了,有勞小王爺掛心。”
魏枕風送的藥用是不可能用的,去他的箱子底層吃灰吧。
魏枕風笑笑:“應該的。”
趙眠:“……”
魏枕風:“……”
趙眠自幼在宮中長大,最會說的就是這種文縐縐的場面客套話。只要有必要,他能說到天荒地老。
可不知為何,他不喜歡和魏枕風這么說話。
或許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在魏枕風面前高高在上,直言不諱;也或許是因為,既然魏枕風見過他最狼狽的模樣,他都差點在魏枕風面前哭了,那他大可破罐子破摔,拋棄身為一國儲君的儀態,說他想說的話,罵他想罵的人,扇扇耳光咬咬肩膀,嬉笑怒罵,自由自在。
魏枕風似乎也有同感,兩人并肩走進天池臺時,他突然來了句:“京都是不是要下雪了,冷死了快。”
趙眠瞥了魏枕風一眼。
想要把北淵的官服穿出這等風流之感,最忌諱的就是臃腫。還有幾日便是冬至了,現在的確是京都最冷的時節。
趙眠淡道:“你一個北淵人還怕冷?”
魏枕風笑道:“這你就不懂了,東陵的濕冷和北淵的干冷可不一樣。”
趙眠道:“那你穿秋褲罷。”
“秋褲?”魏枕風好奇道,“那是何物。”
趙眠紆尊降貴地解釋:“是我父皇發明的一種御寒之物。”
秋褲的話題伴隨了兩人一路,直到他們被分別帶往南靖北淵的席位,分列在主位兩側,剛好面對著面。
不多時,陸妄和陵少帝相繼入席。
陵少帝比趙眠小三歲,是個和萬華夢一般瘦弱纖細的少年。明明是一國帝王,卻臉色蒼白,帶著若有似無的惶恐之色,身上看不到半點君王的氣質,顯然是常年生活在高壓之下。
反觀陸妄,一襲華麗繁雜的東陵朝服,無論何時何地都是笑瞇瞇的。他無疑是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笑的時候雙眼呈月牙之狀,整張臉卻透露出危險的邪氣,一副標準的禍國妖姬的長相,自然也沒少干禍國殃民之事。
席間沒有萬華夢的身影。據說萬華夢犯下彌天大錯,已被陸妄軟禁了起來。
眾人照例客套了一番,國宴開始。
絲竹管弦聲中,年輕貌美的舞姬翩翩起舞,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由面容姣好的宮女呈到眾人面前。
東陵臨海,菜品多是海味,其中不乏沒有烹煮的生食冷食。魏枕風吃不慣這些,幾乎沒有動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