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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不會是他。
溫鸞深深吸口氣,總算在進家門前勉強穩住了心神,笑吟吟的好似什么事都沒發生。可心里到底裝了事,白天忙忙碌碌的還好,一到晚上就開始做噩夢,時而驚懼時而恍惚,幾天下來,人都沒了精神氣。
溫燕覺得詫異,問了兩次都給溫鸞搪塞過去了,不由憂心忡忡與丈夫道:“她一定有大事瞞著我們,這丫頭嘴巴好嚴,以前不這樣,什么心事也藏不住,什么話也愿意和我說?!?
“肯定是國公府沒好好待她,受委屈也沒處說,說了或許還遭白眼指責她不識好歹,慢慢的就改了性子。”鄭明安慰妻子,“她小小年紀就沒了爹娘,好好的親事也沒了,擱誰誰好受?你多擔待著點吧。”
“我自己的妹妹,我當然心疼,用得著你提醒?”溫燕笑罵他一句,聽見院子里有說話聲,忙岔開話題,“錢大人也是,署衙都放假了,還見天找你過去?!?
鄭明裹緊衣領,“老錢叫我幫忙,不能不去,走了?!?
說話間溫鸞進來了,一手拉著小外甥鄭松,一手提著兩個紙包并風車糖人等物,一大一小臉蛋凍得紅撲撲的。
溫燕趕緊遞過去一杯熱茶,“說了多少次,不要給他買東西,你快自己攢著。松兒也是,不叫你要小姨的東西,不長記性!”
鄭松喜滋滋的小臉立刻垮了。
“沒花幾個錢,大過年的不準訓孩子,看你,說得松兒都快哭了。”溫鸞把風車塞到小外甥手里,“插在窗子外頭,風一吹呼呼地轉?!?
鄭明心細想得多,妻妹鐵了心不再嫁人了,他們夫妻在當然好說,假如他們先走一步,妻妹就要靠兒子養老,關系自然是越親密越好。
因笑道:“小鸞看松兒就和自己的孩子一樣,松兒也只她一個小姨,在這世上,我們四個都是彼此最后的親人了,用不著推來推去的客套,反而見外?!?
一番話說得溫家姐妹都濕了眼眶,午后的陽光透過照進來,轉個不停的風車映在薄薄的窗戶紙上,五彩斑斕。
鄭明回頭看看鋪滿陽光的小屋,笑著關上門出去了。
“姐夫好忙啊?!睖佧[嘆道,“其他幾位書吏早在家歇著了,只有他閑不下來?!?
溫燕道:“還不是那個京中貴客,攪得錢家上下不得安寧,連你姐夫都跑前跑后的幫忙,這不,聽說那位大人是金陵人,錢大人正滿世界找淮揚菜廚子呢!”
溫鸞登時睜圓了眼睛,“金陵人?不是京城人士?”
“嗯,也是這兩天剛知道的,咱們這個窮地方,哪有好的淮揚菜廚子?估摸著要去府城找,保不齊又要派你姐夫一趟外差,今兒都小年了?!?
溫燕抱怨一句,低頭繼續給兒子趕制過年的新衣服,沒注意妹妹眼中已是一片驚喜。
笑意止不住的從她眉梢眼角流瀉出來,一瞬間,溫鸞的面容是說不出的生動,開心地蹦下地,捧著小外甥的臉蛋“叭叭”親了兩口,親得松兒咯咯的笑。
“走,咱們去買炮竹去,要最大最響的!”她抱著小外甥就往外跑。
“誒誒,屁股還沒坐熱又出去瘋?你們倆,別在外頭吃太多零嘴,晚上還要吃飯吶!”溫燕隔著窗子喊了聲,聽著妹妹和兒子遠去的笑聲,也忍不住笑了。
零零散散的鞭炮聲震蕩著空氣,年,就要來了。
大同是大周的九邊重鎮之首,重視程度遠非其它邊城可比,府城也是繁華熱鬧,年味來得更濃更早。
高晟聽著滿城噼里啪啦響個不停的炮竹聲,微微皺起眉頭。
大同衛所指揮使譚方見狀,示意心腹把窗子關上,不大的書房里里四個銅鎏金火盆獸炭熊熊燃燒,窗子一關,不多時便覺得渾身燥熱難安。
高晟的眉頭卻舒展開了,“派去瓦剌的使臣遲遲不見回京,遞到京城的奏章也是含糊其辭,這不是小張大人的做派?!?
譚方眼神微閃,心知他在試探自己,因道:“不瞞高大人,小張大人路過大同衛所時,我借送馬為名,在使臣團安插了兩個眼線。據他們傳回的消息,小張大人準備返程卻大雪阻擋只能延遲。”
“瓦剌人要求開榷場,此事一時不能決定,大概要耗很長時間才能談妥,意外的是太上皇看起來并不驚懼,沒有急著要求回來,反而拉著小張大人徹夜相談,只是不知道說了些什么?!?
譚方給高晟斟一杯酒,“不管瓦剌人如何打算,我大同衛十萬精兵等著他們,只是今冬的糧草遲遲不到位,我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呀?!?
高晟卻不急著喝,手指慢慢摩挲著杯壁,“真有十萬?找你之前我去過一趟衛所,能有六七成就算好的?!?
譚方面皮一僵,隨即笑道:“大人也在軍中任職過,朝廷那點子俸祿賞銀,層層發放下來,到兵卒手里剩不下幾個。別人吃空餉是中飽私囊,我卻是為了大家都吃飽飯。”
高晟道:“知道你不是為一己之私,我又加了點,按十二萬密報的皇上。榆林亂子鬧得如此嚴重,就是指揮使克扣餉銀,吞并軍屯,逼得底層的軍戶沒辦法了,才聚饑民反于定邊,兩年了都沒壓下去。你這里沒有鬧亂子,說明你平時做得很好。”
譚方心下一喜,舉杯道:“都說高大人陰狠刻薄,我看都是以訛傳訛,屁話!我替手下的大頭兵們謝過大人?!?
高晟舉杯喝了,“皇上有意讓各地衛所指揮使互相調防,不知譚大人是否愿意去榆林?”
好家伙,譚方差點被剛喝的酒嗆死,合著他辛苦半天,全是為他人做嫁衣了!
“這……”他訕訕笑著,“,我對榆林情形不熟,況且臨陣換將是大忌,我去了,只怕對平亂百害而無一利?!?
這次換高晟給他斟酒,“不是換將,皇上的意思,增設晉陜總兵,統一調度兩行省兵力,勢必在明年桃花汛前平定榆林匪患?!?
他把酒杯遞給譚方,“以譚大人的能力,此總兵一職,非你莫屬。”
兩行省的兵力盡歸一人,簡直是前所未有之事!譚方激動得滿臉通紅,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譚某深受皇恩,無以為報,唯有以此身獻國!”
高晟舉杯擋住唇角的一抹笑意,沒有比權勢更誘人的東西了,增設若干總兵,若有將領不滿皇上的調防,根本用不著皇上出手,這幾個總兵就能彈壓下去。
“要不是榆林匪患牽制了這邊的兵力,去年瓦剌人也不會如此輕易突破北邊防線?!弊T方感慨一句,“不如把知府也請來,要打仗,離不開當地官府的支持?!?
高晟自是同意,不多時大同知府就到了,還帶了一本卷宗,上面是大同周邊州縣的情況,包括儲糧數目、近來涌入流民等等的數據。
做得一目了然,極為漂亮,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
高晟對此地的官員真是刮目相看了。
知府也不貪功,直言道:“不是我的主意,是陽高縣縣令主張的,從年初就開始做了。先前是一月一報,現在是半月一報,雖然瑣碎麻煩,但一看就知道形勢趨向,若榆林亂子波及至此,我們馬上就能知曉,立刻就能做出應對。”
高晟笑道:“千里馬再好,也要有伯樂相助。”
知府大人心思一動,老錢在陽高縣蹉跎八年了,雖然每次考評他給的都是上等,可因為沒錢往京城走路子,就是沒辦法升遷。高晟能在皇上面前說得上話,這么好的機會,何不叫老錢露個臉?
因道:“也是巧了,他人正好在府城,干脆叫他過來,他在榆林做過一年縣丞,比我們都熟知那里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