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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xiàn)在，她被另一個勢高權(quán)重的男人給奪走了她。

一切幻想都破滅了。

……

當(dāng)晚，裴長青陪著胡詹事行過夜宴，命人送喝的醉醺醺的詹事去睡覺，自己也回了房。

他的案頭，放了兩封信。

一封是來自蜀王的嘉獎令，另一封，則是此刻在成都侍奉著他母親的白仙童寫來的。

白仙童在信里告訴他，他們的兒子健壯可愛，聰慧異常，人見了沒有不夸的，日后大了定是俊才。他的母親萬氏前些天去王府赴宴回來時多喝了些酒，走路不穩(wěn)，不小心摔了一跤。但問題不大，她會細(xì)心侍奉她老人家，叫他不必牽掛。信里還說，他母親因她日夜侍奉在側(cè)，很是感動，堅持要將她升為侍妾，但是她本人十分惶恐，并不敢奢望這些，只求這輩子能這樣伴在他身側(cè)便心滿意足了。最后讓他在外多加保重，云自己會日日在菩薩前為他求平安，盼他早日回家相聚等等。

裴長青盯著信上娟秀的字體，一陣酒意翻涌上來，心里感覺不到半點(diǎn)感動，反而有些厭煩，整個人悶躁無比，最后起身出去縱馬來到城門。

攻下利州后，全城入夜宵禁。守城校尉見他此時還來巡查，不敢怠慢，陪著走了一圈。

裴長青巡遍東南西北所有城門，掉頭打算回刺史府時，已是深夜。路過一條街道時，聽到前頭傳來一陣女子呼號聲，過去看了眼，見竟是自己手下一個軍官醉酒后闖進(jìn)民宅欲行不軌，勃然大怒，翻身下去一腳將那軍官踢出門，抽鞭當(dāng)頭夾臉地便打了下去。軍官見被主將撞到，倒在地上抱頭呼號翻滾懇求饒命，裴長青狠狠抽了他五六十鞭，又撲上去提拳一陣猛打，直到那軍官停止掙扎一動不動，胸中憋悶了許久的那口惡氣才算稍稍紓解了些。夜巡士兵聞聲趕了過來，見裴長青站在那里雙目赤紅，臉上濺了血跡，狀如厲鬼，地上犯事軍官已經(jīng)氣絕身亡，無不心驚，忙將死了的軍官抬走。

裴長青站在原地，盯著地上的一灘暗紅血跡，胸中狂躁終于慢慢平定下來。翻身上馬便往刺史府疾馳而去。

☆、第六十八回

裴長青回到刺史府，徑直來到胡詹事下榻的屋前。

胡詹事晚間多喝了兩杯，睡的正酣，忽被驚醒，起身掌燈見是裴長青，觀他臉上濺了血跡，神情可怖，以為出了緊急情況，忙問緣故。

裴長青納頭便拜，道：“詹事大人在上，請受下官一拜！”

胡詹事驚疑，扶他起來道：“這是怎么了？好端端拜我做什么？”

裴長青道：“承蒙大人當(dāng)日青眼提拔，才有我裴長青今日。我聽聞劍南道蜀王計劃受阻，懇請大人回去后代我向蜀王陳情表意，我愿領(lǐng)兵去往劍南道，為我主千秋大業(yè)蕩清敵阻！”

胡詹事一愣，道：“長青，你在此仗打的好好的，剛又立下大功，為何突然自請要去劍南道？你可知道劍南道有李東庭？此人不好對付。劉光知道吧，蜀王麾下一宿將，為蜀王立戰(zhàn)功無數(shù)，最近在劍南道也吃了癟，不但數(shù)次奪戎州無果，連嘉州也丟了。李東庭鋒芒正銳，你這會兒就算過去，恐怕也難占上風(fēng)。”

“詹事大人！我正是要與李東庭較量一番！他再厲害，我也要與他斗一斗！我拼著條命不要，不信就奈何不了他！”

胡詹事見他鼻息咻咻，神色激動，想了想，問道：“我知你從前來自昆州。看你樣子，似乎與李東庭有舊仇？”

裴長青雙目泛紅，咬牙切齒道：“大人，舊事不提也罷。他既敢壞蜀王大事，承蒙蜀王不棄，我甘愿拼死與他戰(zhàn)場決個高下！”

胡詹事端詳了他片刻，沉吟道：“我聽說他不久前剛回昆州娶了親。劉光原本還想趁機(jī)反占嘉州奪回失地，不想他布防有如鐵桶，小試了下，非但沒撈到便宜，反又折損了些人馬。長青，我一向視你為心腹，也知你有萬夫不當(dāng)之勇，只是實(shí)話跟你說，不管你與李東庭有什么過節(jié)，挑這時候去與他決戰(zhàn)，并非明智之舉。”

“詹事大人——”

胡詹事擺了擺手，“是我在蜀王面前力舉你領(lǐng)兵的。你剛露臉不久，正適宜穩(wěn)固勢力擴(kuò)大名聲。你成名于山南西道，這里才是你的福地。此時貿(mào)然若被調(diào)去劍南道，萬一不敵李東庭，名聲受損，在蜀王那里，你我都不好看。你當(dāng)也知道，劉光與我一向不合，對你更是心懷敵意。依我之見，先讓劉光在那里與李東庭對陣，等他雙方各自兵力耗損后，我再去向蜀王舉薦你坐他的位置，到時候你坐收漁翁之利，再與李東庭對陣，勝算豈不是更大？”

“詹事大人，我——”裴長青臉漲得通紅，張口要辯解時，被胡詹事再次打斷，臉色也沉了下來。

“你當(dāng)我不知你心里所想？李東庭所娶的女子，便是你從前的妻子吧？你今晚突然闖進(jìn)來跟我說這一番話，恐怕也是因這女子而起！大丈夫何患無妻？你如今正得蜀王重用，正是建功立業(yè)一展生平抱負(fù)的的大好時機(jī)，如何能為區(qū)區(qū)一女子而喪失理智？休在我面前再提此事！”

胡詹事一手提拔了裴長青。可以說，他有今日，與胡詹事的舉薦密不可分。方才仗著酒意一時憤起沖了過來，此刻被他這樣呵斥，心中雖依然十分不甘，卻也無可奈何，只得慢慢低下了頭。

胡詹事看他一眼，見他默不住聲，臉色緩和下來，拍了拍他肩，道：“話說回來，奪妻之恨，是個男人都不能忍。你有這樣的想法，原本也沒錯。李東庭被蜀王視為心腹之患，你若能拿下他，往后前程無量。你且放寬心，我已在謀劃，用不了多久，必定能讓你一雪前恥！”

……

時令進(jìn)入了十一月，天氣漸漸變冷。

梅錦初與李東庭成婚時，滿院桂樹正值花期，庭院里日夜吐芬。如今桂樹花信早過，他這一走，也已經(jīng)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里，梅錦漸漸開始適應(yīng)自己現(xiàn)在的新身份，與李府君相處也很是和睦。

從前的婆婆萬氏，梅錦剛開始嫁入裴家時，對她也很好，處處關(guān)心，甚至搶著和她洗衣做飯。極少有婆婆對待兒媳能做到像萬氏那樣的地步。也是顧念著她一開始的好，所以后來即便相處漸漸出現(xiàn)裂痕，梅錦也依舊盡量去體諒對方。

但萬氏的好，從一開始，就讓梅錦覺得有負(fù)擔(dān)。

在裴長青投奔蜀王發(fā)跡之前，萬氏對她的態(tài)度，似乎總是帶了那么一點(diǎn)小心翼翼的討好，不論是她剛嫁入裴家時，還是后來裴長青頻頻犯事需要她四處奔走的時候。

現(xiàn)在想想，盡管她是庶出，但在萬氏看來，京城梅家肯把女兒嫁過來，這門婚姻相對于裴家來說便是高攀，加上新婚夜裴長青棄她不顧這件事，也或多或少更是影響到了萬氏對她的態(tài)度。

婆婆對媳婦好，得到好的媳婦，本該慶幸。梅錦確實(shí)也感到慶幸。但過猶不及，這個道理同樣適用于婆媳相處。

而現(xiàn)在的婆婆李府君，和萬氏有些不一樣。

李府君從不對她過多噓寒問暖，也不會事無巨細(xì)地處處表露對她的關(guān)心。除了新婚頭半個月，她親自領(lǐng)梅錦出府探望了許多世代效忠于李氏的土官臣屬，又細(xì)細(xì)教導(dǎo)關(guān)于土司府女主人需要知道的事情外，以后便不大過問梅錦每天都在忙碌什么了。只在梅錦去向她問安的時候，婆媳兩人坐下話些家常，偶爾叫人送些吃食過來，如此而已。但這種相處方式，讓梅錦感到很舒服，反而更加愿意親近李府君，愿意讓她知道自己在履行土司府女主人職責(zé)過程中遇到的困擾或猶疑，請她為自己指點(diǎn)迷津。這幾日，她聽霞姑說李府君腿腳每年入冬便酸脹，夜間往往難眠，特意過去為她針灸按摩，以紓解疼痛。今日剛從外面回來，見時辰到了，換了衣裳便又往香檀院去。針灸完畢后，準(zhǔn)備繼續(xù)推拿脊椎和腿。

李府君道：“錦娘，我這兩日已經(jīng)好多了，晚上也能早早入睡，霞姑向你學(xué)了捏拿之法，也能替你了，不必你再親自給我捏。從你進(jìn)了門，我便把所有事都丟給你，見你一直忙碌，臉都小了一圈。我這里無事，你自己好好去歇一下。”

梅錦笑道：“我不累。還是我給您捏吧。霞姑手法不熟，效果沒有我好。等她練好了，往后再交給她。”

李府君見她堅持，也只得由她。梅錦替她捏著時，李府君嘆了口氣，道；“苗真真那孩子，去年一時賭氣，賭咒非要當(dāng)圣姑不可。她家人勸也不聽，向我求助。我前些時候派人過去接她過來，估摸這幾日就要到了。東庭此次用兵，盤云土司出力頗多。我只愁，萬一勸不住那孩子，往后真不知道該怎么見她父母。”

圣姑是盤云當(dāng)?shù)匾环N類似于出家人的身份，終身侍奉神明不嫁。苗真真對李東林癡心一片，李東林卻避若蛇蝎，李府君也不好強(qiáng)行要他娶她。苗真真一時怒起，發(fā)誓要去當(dāng)圣姑，終身不嫁。

梅錦已經(jīng)知道了這事，道：“娘放心。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小姑娘情竇初開，遇到不順，難免會想不開。等她到了，我會好好相勸。”

李府君復(fù)嘆氣：“解鈴還須系鈴人。全是東林鬧的。也是冤孽，把個好好的女孩家給磨成了什么樣子！他不聽我的話，你是長嫂，看見他，若有機(jī)會，替我跟他好好說說。他年紀(jì)也不小，該成家了。成天這樣晃著，我見了他就心煩。”

梅錦道：“娘冤枉二弟了。最近他一直忙著為前方調(diào)度糧草，這事要辦好并不容易。我若見到他，便跟他說說苗家姑娘的事。到時候看他意思如何。”

李府君點(diǎn)頭。

梅錦推拿完畢，幫她輕輕捶腿放松時，霞姑笑吟吟走了進(jìn)來，手里拿了封信，道：“少夫人，大爺給你來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