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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也只是曾經罷了。
寢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熟悉的腳步聲傳來。宮女腳下常穿的軟底繡鞋踏在幽涼青磚地上時幾乎無聲,可德妃卻聽到出來,她的這名貼身宮女的步子比往日急促了些。
“外面如何了?”德妃沉聲問道。
“瑞王已經得手。”
京城已在他們的掌握之中。
德妃面上絲毫沒有喜色,她繼續問道:“可有安王的消息?”
“安王下落不明。”
德妃閉了閉眼,這才是她最擔心的事情。只要安王還活著,沈氏一族便有翻身的可能。
此時的后宮已被她完全控制,沈貴妃被軟禁,她身邊的爪牙全被處死。太后閉門不出,這只老狐貍并非皇帝生身之母,反正不論誰做皇帝,她的地位都不會變。
“下去吧,繼續打聽消息。”
宮女退出,德妃緩緩轉身,走到龍床邊坐下,目光溫柔的凝視著已經睜開眼睛的皇帝。
“朕……你們對朕做了什么?”
皇帝虛弱的躺在那里,目光渙散,面容蒼白,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樣。
德妃柔聲開口道:“沈氏一族居心不良,竟然派人刺殺陛下,兇器上被淬了□□,太醫已經盡力了。”
皇帝顫抖著雙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此刻什么都明白了,可現在說這些有用嗎?
“安王呢,安王在哪里?”他急切的問道。“你們將安王如何了?”
德妃抿唇一笑,伸手幫皇帝掖了掖被角,細語溫聲的道:“陛下養傷要緊,有瑞王殿下和諸位王公在,想必不日便會尋回安王。”
皇帝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掙扎著想要從床上撐起身體,可沒兩下便已汗濕了脊背。他無力的搖著頭,恨聲道:“德妃,都是朕太心軟了,當年竟沒有一并殺了你!”
德妃緩緩收斂笑容,靜靜凝視著老邁的皇帝,聲音清冷。“陛下忘了昔日高皇后的死因,臣妾卻沒忘。陛下忘了瑞王的腿是如何斷的,瑞王也沒忘。”
皇帝的臉迅速灰敗了下去,只聽德妃繼續道:“高氏一族是如何在瑞王受傷之后徹底敗落的,您心中清楚。可他們為什么一直不抵抗,陛下難道沒有懷疑過嗎?還有沈氏,他們可是您手里的刀,為您擋了天下多少人的仇恨?當然,您心中還是想保住他們的,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切轉了一個彎后又重新回到了瑞王手中。”
兄弟相爭,父子相殘,都是由當今皇帝開的頭。這位剛愎自用的皇帝,終究自食惡果。
“你,你可還在怨恨朕殺了高景昭嗎?”
德妃聽他提到這個名字,神色間卻沒有絲毫改變。她目光平靜的望著皇帝,只是沉默著,沉默著。
皇帝急促的喘息了一聲,啞聲道:“你果然還在怨怪朕。”
德妃的眼神告訴他,她從未忘記過那段過往,從未忘記過昔日那段情。
“從五歲到十五歲,陛下可曾明白,十載光陰對一個人的意義?”
你可明白,一個人的存在對另一個人的意義?
“你,你這個女人為了男女私情,竟然背叛朕!”皇帝此刻已是氣怒攻心,原本以為后宮最賢良淑德的妃子之一,竟然會為了另外一個男人而不惜將他置于死地!
德妃高揚著下巴,輕蔑地道:“陛下以為臣妾是為了區區男女之情嗎?“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一分:“您莫非真的以為高氏與我們謝氏反目了不成?”
皇帝猛然睜大了眼睛,青紫的嘴唇輕輕顫動著:“你們竟聯合起來做戲!”
“是!高氏早幾年就已對陛下的心思有所察覺,為了盡可能保存實力,以待瑞王長成,必須保住謝氏!”
當年的兇險比之她今日描述有過之無不及,她眼睜睜看著那個她視為兄長的溫厚男子,那個她曾在兒時度過無憂童年時光的高府,那個承載著她一切美好記憶的地方,一切的一切都被眼前這個男人親手打破。
從此明媚春光,爛漫夏日,再不復以往斑斕多姿。
漫長的深宮歲月讓她學會了隱藏心事,她仿佛旁觀者一般,靜靜的看著他所做的一切,將苦澀一口一口咽下。她在等,她一直在等,她這一生的大半時光都在等,只為了在正確的時刻做出正確的選擇。
她要為她的仇恨找一個發泄口,她要為她的家族繼續興旺百年尋找契機,她要為她的女兒撐起一生無憂。
這是她的命運,她的使命,她的責任。
現在,她已經做了一切她能做的。
夜晚的京城靜謐得仿佛沉睡中的龐然巨獸,月光白森森的灑滿宮闕樓臺,市井長街中,高聳的城墻上懸著大紅色的燈籠,在夜幕中泛著血色紅光,隱隱給人不祥的預感。
城頭巡視的士兵警覺的豎著耳朵,四下張望。忽然,他身后響起一聲微弱的輕響,仿佛石子輕輕落地的聲音。他警覺的回頭望去,卻只覺得眼前一黑,瞬間失去意識。
黑衣人抱住軟下來的尸體,緩緩放在地上。越來越多的黑衣人出現在他的身后,仿佛從地底冒出一般,很快便擺成了一個陣列。
一切都在預示著一場隱匿在暗夜中的殺戮正在悄無聲息的進行著。
妙懿猛然睜開雙眼,四周一片黑暗。她扭頭朝身邊望去,精美的綢被中余溫猶存,人卻已不在。
她起身披衣,向外走去,值夜的侍女聽見動靜,在門外輕聲問候。
妙懿推開房門,微微瞇眼,殿中兩側擺放數枝兩人高的銅樹燭臺,上面擺滿點燃的紅燭,整夜不熄。奢華精美的瓷器玉寶在兩側輝煌燭火的映照下,泛著迷人的光澤。
“王妃可要吃茶?”
侍女悄無聲息的跟上來伺候,妙懿恍若未聞,她就這樣散著長發,光著雪白玉足,一步一步朝殿門處行來。侍女們相互對望一眼,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
見她伸手去推殿門,侍女忙跪下勸道:“外面風大,王妃已有身孕,受不得涼風。”
“讓開。”妙懿淡淡吩咐著,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她徑自從跪了一地的侍女中穿過,伸開雙臂,微一用力,隨著“吱呀”一聲響,沉重的殿門緩緩向兩面退去。
殿內燭火忽明忽暗,涼氣瞬間撲了滿面,清寒透過薄薄的衣料滲入肌膚。及腰長發在風中輕舞,袍帶飄揚,凌風欲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