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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繼宗拍了拍夫人的手，安慰她道：“放心，沒我什么事。還是處理胡國俘虜?shù)氖拢烤故墙粨Q人質(zhì)還是讓胡國人花銀子贖取朝里一直爭執(zhí)不下，反正不歸我管。更可笑的事那人竟將此事怪到了我的頭上，說造成今日局面的都是我，干嘛要抓俘虜云云，狗屁不通。”

“那官家，官家又是什么意思？”許夫人連聲追問。

“自然是不予理會。官家私下里召見我時還說此事與我無關(guān)呢。”

許夫人聽到這里方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只是……”唐繼宗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唐繼宗嘆了口氣，這才開口道：“官家問了咱們家靈兒的事，還特意問了年紀(jì)。”

許夫人一臉震驚的望著丈夫，半晌說不出話來。

☆、第66章

內(nèi)室的氣氛一時有些凝重,唐繼宗見夫人垂頭不語,心里也不是滋味。掌上明珠一般的閨女養(yǎng)大了卻要送進宮里，骨肉分離,簡直像是被摘了心肝一般。可是不送又能如何呢？他不能抗旨不尊。

“現(xiàn)在什么都還未定下，許是官家隨口一問罷了。且官家并非不察人情的昏庸之主，到時候我豁出老臉求一求,實在不行咱一家子回老家種田又有何妨。”

許夫人蹙眉搖了搖頭，道：“哪有老爺說得那般簡單。且咱們還有賢哥兒呢，老爺總該為他打算打算。”

說著,不由得唉聲嘆氣起來。

唐繼宗本不善言辭,想撫慰了妻子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得胡亂拼湊道：“等賢哥兒過兩年娶了妻定然會孝順你的，靈姐兒早晚要出門子,好歹懿姐兒能多陪你幾年。”

許夫人柔柔一嘆，道：“老爺這是私心，懿姐兒只比靈姐兒小一歲，眼瞧著再過兩月就及笄了，若耽擱了終身之事，梁夫人那邊如何交代得過去？”

唐繼宗一拍腦門，有些羞愧的道：“還是夫人想得周全，是我思慮不周了。夫人不如轉(zhuǎn)告弟妹，她那邊若看中了哪家兒郎，覺得能配上懿姐兒的只管說，其余的就全都交給我，保證委屈不著懿姐兒。還有嫁妝也不必他們準(zhǔn)備，夫人開了我的私箱，取出一萬兩給懿姐兒添妝，絕不能委屈了咱們女兒。”

許夫人略有些不是滋味，嗔道：“懿姐兒如今是你我膝下正兒八經(jīng)的嫡出女兒，堂堂將軍府的二小姐，任誰都不能委屈了她去。”

唐繼宗摟住妻子的肩膀，笑道：“夫人所言極是。懿姐兒是個好孩子，今后定會孝順你的。”

許夫人臉一紅，輕輕錘了丈夫一下，道：“都好大一把年歲了，還不正經(jīng)呢。”

唐繼宗湊到妻子耳邊不知說了些什么，許夫人含羞帶怯的輕聲道：“你去宋姨娘那里歇吧，我還要看賬呢。”

守在門口的大丫鬟聽見里面的說話聲漸漸消失了，不一會，連燈都熄滅，都捂著嘴偷笑著悄悄退了下去。

因妙懿受了傷，次日便沒有出門，而是留在家中休養(yǎng)。妙懿倚在榻上，左手捧著書看，身上僅著一身家常芙蓉粉的小襖長裙，做家常發(fā)髻，用烏木簪固定，不著粉黛的小臉?biāo)貎衄摿痢?

主人可以無所事事的休息，但丫鬟婆子們卻不能。懷珠指揮著小丫鬟們鋪床疊被，抹桌擦地，撣塵去污。人雖多，卻井然有序。碧梧則專門負(fù)責(zé)領(lǐng)飯，早中晚各一次，每次都是盯著廚娘從洗菜、切菜，炒菜到裝盤等完整的做菜過程，保證新鮮和干凈，從未出過紕漏。

卻說早飯還未送到，一名丫鬟捧著一件繡有纏枝蓮花紋的雪青色褙子走到懷珠跟前小聲嘀咕了兩句，懷珠接過后皺了皺眉，正思量著該怎么處理，只聽妙懿說道：“拿來我瞧瞧。”

懷珠走到妙懿身邊，將衣服抖了開，道：“衣擺上的茶漬不知因何洗不掉，要不要燒了？”

妙懿望著衣服上的蓮紋，緩緩道：“不必了。這件畢竟是母親吩咐給做的新衣，只穿了一次就燒掉太可惜了，放起來就是了。今后或給人，或拆改都好，只留著吧。”

懷珠點點頭，找了條布單將衣服包好，又尋了個不常用的箱子擱了起來。

妙懿一直看著她將箱子鎖好，忽然反應(yīng)過來自己竟一直盯著她的動作瞧，遂搖了搖頭，繼續(xù)低頭看起書來。

等妙懿的傷養(yǎng)得差不多了，京里又多出了一樁新鮮事。位于北疆以西的東方國度沙羅國的使者來到了京城。沙羅國是東方大國，十分富饒，從前曾被胡國入侵，后官家派遣大隊人馬前去支援，兩國聯(lián)軍共同逼退胡國，如今關(guān)系正是好得蜜里調(diào)油的時候，對于沙羅使節(jié)自然是最高級別的款待。

至于令人津津樂道的還是因為同行的隊伍中有一位沙羅王子和一位公主。很快的，二人的背景也都被人打聽清楚了。公主喀絲珠麗是沙羅皇后所誕第二嫡女，王子加奈羅是沙羅王第三王妃的獨子，年齡略長于公主。因沙羅國情不同，全國上下都虔誠崇拜伏魔天女，曾出過幾任女王，以至于王女也有繼承皇位的資格，公主的分量與王子不相上下，更何況是嫡出的公主。

沙羅國進京時的盛況空前，后世的史書中多有描述，字里行間滿是溢美之詞。沙羅公主坐著由數(shù)十頭駱駝拉的花車，那花車足有兩層樓高，金藍(lán)兩色的繁復(fù)花紋充斥著異國風(fēng)情，欄桿等各處飾有百花，芳香撲鼻。車上粉簾輕垂，隨風(fēng)自擺，飄飄欲仙。隔著紗簾，能隱隱看見公主頭上的寶石熠熠閃光。

整條車隊似蜿蜒的長蛇，五光十色，一眼望不到尾。隊伍中有人表演吐火，有人將十幾把刀在空中丟來丟去，游刃有余；有人耍著像成年人腿一樣粗的蟒蛇招搖，嚇得看熱鬧的百姓連聲驚呼，耍蛇人倒是完全安然自得的模樣。而吸引了最多目光的還是許多蒙著五彩面紗翩翩起舞的少女們，她們身姿曼妙，在人群中輕盈旋轉(zhuǎn)，一個眼神就能引人產(chǎn)生無限遐想，延街看熱鬧的人擠得風(fēng)雨不透，男子看這些舞女的身段，女子則盯著她們身上穿的彩緞舍不得移開目光，一時間全城都被這個從異國遠(yuǎn)道而來的國度吸引住了目光。

更絕的是沙羅國無論男女，身上都散發(fā)了異香，隊伍途經(jīng)之處，香氣三日不絕。

就在當(dāng)日的皇家宴會上，沙羅公主喀絲珠麗為官家獻(xiàn)上沙羅獨有的伏魔舞，艷驚四座，博得了整殿人的喝彩。

官家和太后大悅，因沙羅以出產(chǎn)香料而著稱，當(dāng)即冊封沙羅公主為“沙羅國東芳公主”，并且在京中設(shè)立東芳公主府，王子和公主均謝了恩。

自此后，京中開始流行起了沙羅國服飾，胡肆酒樓一夜之間開遍了大街小巷，達(dá)官貴族們?yōu)闋幙瓷沉_舞姬跳舞，一擲千金也毫不可惜。引得京中教坊紅牌紛紛改學(xué)伏魔舞，無論是彩紗彩緞還是香料都成了走俏的貨物。那些常見的百合、茉莉和玫瑰香變得無人問津，濃香艷妝才是時下最流行的，婦人小姐出門時若不熏些濃香都不好意思見街坊。人人都在傳頌東芳公主優(yōu)美的舞姿，都說簡直就像是天女下凡一般，其實絕大多數(shù)人都沒見過。

等妙懿的掌心重新長出粉嫩的皮肉時，她驚訝的發(fā)現(xiàn)街上忽然多出了許多身披彩紗的少女，那紗被稱作“霓虹”和“霞影”，顯然不是沙羅國的特差，但精明的商家卻找到了最廉價以及外形最接近的替代品。甚至女子鬢邊的絨花和絹花都從單色變成了五彩混合而成的彩色花朵，乍一看頗為怪異，看久了倒是有種異域風(fēng)情。

靈璧笑著解釋道：“在京里頭住久了，難得遇上一件新鮮事。你瞧著吧，這些東西過一陣子就該無人問津了。”

妙懿道：“我倒是對這位東芳公主的舞姿十分好奇，不知道可有傳聞中的那樣出眾。”

靈璧歪著頭道：“不論好壞，這位公主可真是大膽，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跳舞。那可是堂堂公主，你聽說過宮里哪位公主會跳舞嗎？”

妙懿驚奇的道：“我以為你會羨慕甚至欽佩她呢。”

靈璧捧著下巴道：“我是有些羨慕她，如果她留在本國，說不定能做女王呢！不像咱們這邊的公主，早晚要出宮嫁人。同樣身為公主，自然是在沙羅國作更好些。”

“遠(yuǎn)離故土確實不算什么開心事。即便公主府建得再華美也不如住在沙羅的宮廷。”恐怕這位沙羅公主是要在京中長住了，那么接下來官家會如何安排呢？

“也許官家會給這位公主挑選一名夫婿。”

如果這樣想，就能明白為什么要設(shè)立公主府了。兩國顯示友好的手段無非是通商，互送財物，以及聯(lián)姻。其中聯(lián)姻更是上策。

等到了女學(xué)，妙懿發(fā)現(xiàn)學(xué)里姑娘并沒有太多的變化，偶爾提到東芳公主時的語氣也僅是尋常。但妙懿還是注意到戴赤金鑲嵌五顏六色寶石首飾的人比從前多了起來，手釧，耳墜，項圈上所綴的繁復(fù)瓔珞，就連大家衣服上的繡花也忽然間多了青、金二色。

沈牡丹也沒什么變化，但是額間卻多了一根據(jù)說是貴妃娘娘所賜的紅玉墜子，那樣透徹流轉(zhuǎn)的紅與艷麗欲滴的紅寶石又不同，更多了一分端莊和貴氣。

妙懿不禁感嘆沙羅國的魅力，對這位東芳公主倒是越發(fā)好奇了。據(jù)說沙羅國人都能歌善舞，且擅產(chǎn)美人，新唐朝有一任寵妃就是來自沙羅的貢女，因生就絕世美貌，將皇帝迷倒，改立了她的兒子為儲君。這位寵妃殘害后宮嬪妃，逼死皇后，雖一生未登上后位，卻與皇后無異。結(jié)果她的兒子早亡，老皇帝也突然駕崩，這位寵妃被鴆酒賜了死，結(jié)束了張狂的一生。無論那位寵妃人品如何，卻足見東芳公主美貌是名不虛傳的。

卻說不單妙懿好奇，許多人都未曾一睹公主芳容。不過，眼前就有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