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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鈺見母親悶悶不樂,便喚人進來吩咐道:“你去瞧瞧飯食可做得了,再去燙一壺酒來,我要陪母親飲上幾杯桂花釀。“
一時魯陽郡主嗔道:“你這孩子,就會逗你娘開心。午前剛飲了酒,過會兒可不許你再多喝。”
……
轉眼已入春分,冬寒褪去,明媚的春光悄悄攀上了枝頭柳梢。大戶人家一年到頭都宴請不斷,今日做壽,明日成婚,后日滿月,紅白兩事都少不了要轟轟烈烈的辦上一場。
蕭明鈺這日是隨母親和兄嫂一同到安郡王府給老郡王妃賀壽去的,各家各府都來了不少小輩,堂前端得是珠翠環繞,香風陣陣。拜壽的人群中,他一眼就瞧見了跟在許夫人身邊的妙懿。
只見她今日穿一件海棠紅緙絲彩繪百蝶穿花褙子,下著提花馬面裙,頸戴一珠寶晶瑩的白玉蓮花寄名鎖,發挽珠輝,耳鑲明月,一身的華彩卻都比不上她嫣然淺笑的容顏,堂中注視她的人不在少數。
妙懿拽了拽手腕處略短的袖口,這件衣服原本是新做了要給靈璧的,不過試衣服的時候許夫人說瞧著她穿上更好看,便命人改小些。誰知她正是長個子的時候,上身時袖子又稍微短了一點點,她也沒在意。今日賀壽,碧梧剛好選了這件給她,她就這樣穿上了身。妙懿自知她如今的身份代表了將軍府,不打扮得隆重些不好。
許夫人見了也是笑瞇瞇的夸贊,到了安郡王府,她見了越來越多的夫人貴眷,贊她的人也越來越多,她則巧笑著應對。不經意間發現靈璧沖她擠眼睛,她無奈的笑了笑,卻在對上了一雙略帶冷淡的眸子之后僵住了。她很快了移開了目光,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著惱。明明她做了應該做的事情,無愧于心,憑什么要被人指指點點的。
還有,他說的那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她為什么就不能笑了?即便是罪大惡極的人也可以笑吧!
“糟了,她怎么也來了!”
靈璧小聲嘀咕了一句,妙懿舉目望去,但見人群自動分來兩側,老郡王妃已將一位身穿大紅繡富貴牡丹袍子的少女摟在了懷中,這位少女的容貌打扮實在是任憑任何人瞧見了都會忍不住多瞧上幾眼。只見她頭戴綠檀古鳳玉石瑪瑙步搖,身佩紫金佩,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不衿貴的地方,連衣衫上的褶皺看上去都那么柔順精致。
“牡丹,你身子弱,怎么不在宮里多住些日子,為了我這個老東西出宮一趟值什么。”
沈牡丹笑道:“太后惦記著您老人家的身體呢,命牡丹送些宮里今年新制的丸藥給您。再者娘娘那邊也給您老送賀禮來了。”
她話音未落,外面已經傳來了一陣騷動,沈牡丹親自扶著老郡王妃出門接旨,光燦燦的賞賜擺了滿堂,眾人齊聲叩謝天恩。妙懿一邊磕頭,一邊在心中暗暗咂舌:“這樣大的排場都是這位牡丹小姐帶來的,果然是不同凡響。”
說起來這位牡丹小姐,那可實在是如雷貫耳。她自入京之后沒聽過十遍也聽過八遍她的傳聞。這位沈小姐今年一十五歲,學名喚作典姿,但眾人都只曉得她的乳名,牡丹。據說她母親生她那一日,夢見花神入夢,領她來到神宮仙境,瞧見遍地生得大紅牡丹,分外嬌艷繁茂,醒來后便誕下了沈典姿,便起了這個閨名。
自從親眼見過這位牡丹小姐之后,她不禁笑道:“她果然配得上這個名字。”
☆、第60章 新張
妙懿自言能活到今日,早已深深領悟了“表兄妹”這個詞的非凡含義。依據她近些日子所得的經驗來看,只要是非親生的兩兄妹私下會面,就不一定會引出什么事端來。她可不打算驚擾到任何一個可能給自己帶來一絲風險的人物。
她悄悄朝懷珠比劃了一個手勢,主仆二人輕手輕腳的扶著粉墻往回走去。
只聽那個聲音繼續道:“表哥來此怎么不去拜見老郡王妃呢?”
然后是一個低沉的男子聲音回答了些什么,此時妙懿已經走遠了些,沒有聽清。
她提著裙擺,小心翼翼的拾級而返,留神看著腳下的路。
“唐小姐怎么在此處?”
妙懿被這聲突如其來的男聲嚇了一跳,扭頭一瞧,這才發現一艘畫舫不知何時已靠了岸,幾位年輕公子正立在船頭,一個個輕裘寶帶,器宇軒昂,神采風流。其中有幾個她還曾見過,招呼她的就是王嬛君的兄長王端平。
王端平含笑望著光彩照人的妙懿,卻不想佳人面上卻閃過一絲不豫,不由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要不是因為他無意中瞥見了她,忍不住多留意了幾眼,就被華立海看了出來,一個勁的說要近看一眼容貌,否則他也不會命人靠岸的。現在想來,他不禁有些后悔,船上眾人都抻著脖子爭著一睹唐二小姐的容色,簡直不像話。他一扭頭,正好瞧見華立海那對桃花眼樂得直放光,他仿佛都能猜到這位好友過后會一邊咂著嘴,一邊搖頭晃腦的感慨說:“此等姿色的人物我竟然一直等到今天才見著,實在是失策呀失策。”
王端平的耳畔已響起華立海咂嘴的聲音,他渾身一顫,忙同妙懿解釋道:“打攪小姐了,我們湊巧在湖上游玩,只是過來同小姐打個招呼。”
妙懿的面色緩了緩,微微頷首,十分客氣的道:“王公子同諸位公子盡興,小女子要現行一步去觀戲了。”
“不知今日有什么好戲呢?”一位年輕公子忽然輕佻的出言問道。
“婦道人家才愛看的東西,你也想去瞧瞧嗎?”
蕭明鈺大步從船艙內走出,他就那么瞥了說話的人一眼,將對方看得縮了一下脖子,再不敢言語。接著,蕭明鈺又吩咐船夫道:“開船,去湖心島。”
——自始至終,他都沒看過妙懿一眼。
妙懿微微發怔,但見眾人的身影順水飄得越來越遠。略帶寒意的湖風吹拂著她的鬢發,帶來絲絲涼意,她卻只是挺直了脊背,默默忍耐著。
從呀呀學語時起,她的身邊就圍繞著許多人,許多雙手。她被抱著,扶著,背著,高高的捧在天上去,餓了,渴了,都立刻有人送上茶點飯食,累了就有綿軟的懷抱,溫暖的床榻。入口芬芳的茶香,細膩甜蜜的點心,絲綢柔滑的拂落唇邊的碎屑,耳畔俱是輕聲細語……她就是那易碎的細瓷,被錦帛細致的包裹著。即便后來家逢大變,她時常被噩夢驚醒,也不曾凍餓過一日。
只要她一個眼神,旁人就知道該她需要什么。不能理解她意圖的,很快就會從她眼前消失,換上更加聰慧伶俐,更善解人意的。
即便是李敬儒,她也從未做過更多的表白。
她不由得悵然若失,輕咬唇瓣,跟懷珠說了聲:“走吧。”
總有一些事情是她控制不得的。
但看緣法如何吧。
回到戲臺處時,靈璧朝她招了招手,待她走近了方神神秘秘的道:“我瞧著今日可能會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出現,咱們坐一會就走吧。”
妙懿見她神色凝重,點了點頭,以為她是發現了什么不想見的人,于是提議道:“不如咱們去尋母親吧。”
二人于是攜手回到前院,但見許夫人和魯陽郡主一邊打牌一邊說話,豫國公夫人許氏陪笑伺候著牌局,說到盡情處,眾人笑個不停。此時的氣氛已極融洽了,桌上四個人就數魯陽郡主面前的銀角子最多,顯見得是贏得開心。
見女兒們來了,許夫人撂下手里的牌,笑著讓二人再次與眾人見禮;后被許氏扶住,一手拉過一個去給婆婆瞧。
魯陽郡主細端詳了一會,指著二人給另外兩位夫人說笑道:“這兩個孩子我瞧著生得齊全,都是極標致的,實在難得呀。”
另一位夫人也贊道:“一對姐妹花,跟鮮花朝露似的,將我們都比成那陳年的老腌菜了。”
這位夫人還不到三十歲,膝下又無子嗣,正是不年輕也不服老的年紀,看見水靈靈的小姑娘雖說喜歡,卻也難免吃味。坐在她對家的太太掩唇笑道:“咱們早就是老腌菜了,孩子都好幾個了,哪里能和小姑娘比呢?”
妙懿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連了一陣子,她微微側頭,似含羞,似乖巧的輕垂粉頸,任由這些好奇的夫人太太們打量。這些日子以來,她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了,人人都想知道將軍府收養的養女生得如何模樣,有的更是刻意問她些學問書本之類的事,甚至連女夫子都說,有人私下里向她們打聽她學問如何,如此種種,不一而足。妙懿倒是能夠理解其中緣由,畢竟在外人看來,她是個毫無根基的外來者,被窺探與議論是無法避免的。
妙懿微微動了動笑得發僵的唇角,笑得越發燦爛了些。既然避無可避,那她就要表現得最好。她既不能丟了母親的臉,也不能丟了將軍府的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