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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懿知道不可爭辯,只會越描越黑,只能等著風聲自然平息下去。她現在有些后悔當初的決定,本來她投奔姑母是為了減少些不必要的麻煩,如今看來,反而節外生枝了。
自此后,張延佑再來,她依舊稱病不見,甚至連門都不讓進。張延佑每每都是乘興而來,敗興而回。漸漸的,他似乎失去了興致,來三房的次數也少了許多。
梁氏得知后將妙懿叫去訓了兩個時辰的話,有時聲音高得連屋子外面都能聽見。
妙懿強忍著委屈離開了上房,回去后就獨自坐在房中,手握佛珠,暗暗垂淚。
懷珠簡直快要氣炸了肺:“當年姑太太出嫁,還是咱們老爺千里迢迢送得嫁呢。還有大房攤了官司的時候,要不是咱們老爺盡力周旋,又是私下添了不少錢,又是四處托人找關心,后來累得都病倒了,卻還要拖著病體去跑,可大房那邊倒好,卻連個屁都沒放。如今小姐不過借住幾日罷了,不但被人暗地里算計,竟還要橫加指責,她當你是什么!”
妙懿含淚道:“老太爺到底撫養過父親一回,父親如此做也是孝義一場。如今父親已過世,都說人走茶涼,人家不踩咱們就該燒高香了,一切過往又如何做得了數呢?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姑母肯收留我我便知足了,何況老太太也并未虧待過咱們,哪兒還有咱們挑剔的道理呢?能忍則忍,不忍就走。我已經寫信給了你哥哥,讓他去幫著賃幾間房子,咱們盡快搬出去,一切流言自然也就平息了。”
她到底有些傷感,自父親死后,她幾乎將人情冷暖都體會了一遍。可就算再苦再難,她也要朝前看,為了母親,為了幼弟,她絕不能倒下。梁家的門戶能否立住,全看梁妙光今后能否得取功名。在此之前,他們母女三人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主意已定,日子也就變得不那么難熬了。反正她就要離開了,再也用不著看這些人的臉色。
這一日,她照常去給梁氏請安,本來她想著定然不會有好臉色,自從那日被梁氏斥責后,她再來請安時不是等了好久見不著面,就是見了面也沒有好臉色。果不其然,她又坐了回冷板凳。等了能有一炷香的功夫,她剛要起身告辭,卻見管事婆娘從外面走了進來,手里還捧著一個托盤,呈給了秋桂。不多時,只見門簾一挑,梁氏出乎意料的從里面走了出來。她面上雖未帶笑,但見了妙懿也并非冷冰冰的,說了聲:“不必多禮。”便徑自坐了。
妙懿重新歸坐,丫鬟這才上了茶,梁氏瞧了一眼,一蹙眉道:“怎么侄小姐來了也不給倒茶?”
秋、春、夏、冬幾個大丫鬟忙上前請罪。妙懿忙道:“侄女不渴。”
梁氏一擺手,幾個丫頭旋即退下。梁氏先嘆了口氣,方道:“你這丫頭也太實在了些,下人們欺負你,你也不說一聲。前些日子我是有些氣著了,可也不全是因為你。我怕傳言越傳越厲害,這才冷落了你一些日子,你沒有怪姑母吧。”
妙懿聞言有些迷惑,不過面上卻仍舊掛著笑,道:“姑母是長輩,長輩教訓小輩是天經地義的事,侄女如何會怨恨姑母呢?”
梁氏的臉上這才微微起了些笑意,她招手喚妙懿在自己左手邊第一把椅子上坐了,諄諄囑咐道:“早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剛才接到建威將軍府送來的請柬,后日就是唐將軍獨女的十五歲的生辰,按規矩是要舉辦笄禮的,咱們府上只有大小姐和你收到請柬了。”
妙懿剛才還在因為梁氏反常的舉動而納悶,直到聽了最后一句話方才恍然大悟。
這是她的救星到了。
☆、第20章 賀生辰群芳初相會
既然相邀,那就是有原因的。
梁氏接著又問妙懿是如何認識唐小姐的,妙懿挑揀著能說的一一答了,梁氏的表情越發緩和了起來,感慨道:“這也是你的福氣,投了唐小姐緣法。”
她不由得多打量了這位堂侄女幾眼,心中微微發沉,這小丫頭還有真兩下,也不知她是如何只用了一日的功夫就將這位炙手可熱的將門閨秀給哄高興了的,竟然連自己生辰都還念念不忘邀了她去,難道自己還是小看了她不成?
她自然不清楚妙懿私下里與唐靈璧從未斷過書信來往,交情更是非止一兩日的光景。
閑言少敘,妙懿被邀去將軍府的消息不到半日就傳開了,眾人好奇的同時又對這位侄小姐多了一份敬重。府中若只有大小姐一人收到邀請也就罷了,這位家世不顯的侄小姐又因為什么呢?
妍鳳聽了瑤琴的閑話過后倒沒什么反應,依舊漫不經心的撥弄著西洋水晶缸中的黑色鳳尾,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自己不相干。自從出嫁的日子定下來之后,她就懶散了許多,也沉靜了許多,嫁妝等物自然由母親去準備,其他的諸如需要她親手縫制給新郎的袍子,以及過門后要送給婆婆小姑子們的見面禮,她是一手也不愿沾。有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供她使喚呢。如今她頂多隔三差五去女學一趟,其他時候都呆在房里給外人做做樣子,以示新嫁娘的嬌羞與忙碌。
二小姐張妍鸞對于自己并未在邀請之列不甚在意,在她眼中,妙懿容貌氣度皆出眾,被邀請也一定有理由。她拈了一個果子入口,邊吃邊說道:“姐姐可知道姐夫家里那個叫玉柳的丫頭最后是如何處置的?”
妍鳳漫不經心的道:“還能如何?一個通房丫頭而已,落了胎,遠遠發賣了就是。或者連她肚子里的孽種一塊賣了又如?會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庶出子女更是不稀罕,今后想要多少沒有?”
只要她能容下。
妍鶯端茶的手頓了頓,笑道:“趙家姐夫此次定然會痛改前非的。只是大姐姐還是看得嚴些好,我聽說男子都是朝三暮四沒長性的,說過的話都不可信,日子久了就算西施再世也視如無鹽。”
妍鳳接過丫鬟遞來的青瓷盅,隨手抓了一把魚食撒在水晶缸中,頓時水浪翻滾,魚兒紛紛聚集奪食,一片無聲的喧鬧。
“就算他納妾也好,收通房也罷,定然是要我點頭才行,否則他休想。只要他能瞞得住我,就算在外面養小老婆也是他的本事。等我坐穩了侯夫人的位置,就憑她們鬧去,不過是幾只螻蟻罷了,再得寵又能怎樣,還能越過我去不成?”
到底是快要嫁人了,妍鳳的性子沉穩了許多,又因夫族顯貴,府中上下給足了她面子,張家嫡長孫女的氣派端得十足。她底氣一足,有些事便不再想著好強去爭,想法也因此變了許多。
妍鶯見她不再受挑撥,勉強笑了笑,道:“還是大姐姐高明。”
她轉念又想到妍鳳今后成了侯府夫人,自己卻還未定下婆家,沒準還需要她照應著些,不由得又起了巴結之心。自此后,反而費力討好起來,暫且不提。
轉眼就到了后日,妙懿梳洗打扮過后直接來到張太君的上房,與妍鳳陪老太太用過早飯后歇了一會,這才動身前往二門去坐馬車。誰知到了地方卻見共有兩輛馬車停在那里,以為要分車而行。這時,忽聽得身后有人喚道:“且先等等,我們夫人小姐還沒到呢。”
妍鳳和妙懿同時回首去瞧,遠遠的只見丫鬟們簇擁著顧氏母女朝這邊走來。待走近了才發現顧淑蓉明顯是經過一番精心打扮,身穿繡百鳥的胭脂紅褙子,梳望仙髻,戴金佩玉,一張臉涂得分外白皙,果然比往日更多了兩分俏麗。只是她的神情看起來有些別扭,似乎有些不情愿,但當她看到妙懿時簡直是瞪視,仿佛二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顧夫人倒是十分鎮定,暗暗在女兒胳膊上捏了一把,面上卻笑呵呵與和鳳、懿二人打招呼。
妍鳳略一挑眉,問道:“舅母也準備今日出門嗎?”
顧夫人笑道:“是呀。今兒是蓉姐兒表姐的壽日,于情于理也要過去道一聲賀才是。”她看向女兒,卻見后者咬著唇將頭扭到了一側去,顧夫人恨鐵不成鋼的又掐了她兩把,她這才不情愿的“嗯”了一聲。
妍鳳道:“不知道顧大妹妹這位表姐家住何處,若是順路,不如一起出發得好,路上也有個照應。”
顧夫人忙道:“可不正是順路嗎。蓉姐兒要去的和大小姐正好是同一家。”
眾丫鬟仆婦們都憋著笑又不敢笑,連妍鳳眼底也含了一絲笑,道:“噯,原來是將軍府呀,舅母也不早說。只是我怎么沒聽說顧大妹妹也得了請柬呢?”
顧淑蓉身形一僵,早在半月前她就將觀禮的衣裳首飾全都備下了,結果一直等到昨日,連梁妙懿都收到請帖了,她卻沒有收到。為此,她又發了一通脾氣,心里認定是唐靈璧搞鬼,故意邀請梁妙懿卻不邀請她,其目的就是為了羞辱她!
顧夫人卻不是甘心放棄之人,想著當日受邀的人那么多,女兒只要跟著妍鳳她們兩個進去就是了,都是小姐們坐的車,誰還能掀開車簾子細查不成?無奈女兒卻死活不同意,嫌丟人,寧死不去。顧夫人好說歹勸,起先誘惑她說去了能見到許多青年才俊,不應;繼而又哭著說她們母女因為上次的事在府中都快站不住腳了,若不盡快尋找后路,今后又該如何呢?顧淑蓉被母親的話給震住了,當時竟要親自去找張太君證實,被顧夫人死命拉住了。在她再三勸說之下,顧淑蓉方才勉強答應下來。但她平素自視甚高,此行對她來說簡直是忍辱負重,而妍鳳的話則剛好戳到了她敏感的痛處。
顧夫人卻笑得一臉坦然,道:“許是他們一時忙忘了也是有的。其實月前她表姨母就曾說起過她表姐生辰的事,還邀蓉姐兒一定要去觀禮。都是一家子親戚,難倒她姨母還能將她關在門外不成?”
妍鳳用眼角的余光掃了顧淑蓉一眼,緩緩點頭道:“原來如此。不過我和梁妹妹說好了,要坐一趟車的。顧大妹妹就坐后面那一輛吧。”說罷,徑自挽了妙懿的手,率先上了車。
顧夫人自以為得計,又耳提面命的囑咐了女兒一番,這才讓丫鬟將其攙扶上車,一直目送馬車離開。
妙懿放下手邊紗簾,有些犯愁。萬一顧淑蓉此去惹得唐靈壁不高興,連她都要擔責任的。上次在女學時她就已經見識了顧淑蓉不管不顧的脾氣,就怕她見了唐靈璧會不服軟,到最后會一發不可收拾。更令她不解的是,妍鳳倒是一副氣定神閑的從容模樣,似乎早已忘記從前與顧淑蓉的種種過節。
帶著疑惑,眼見著馬車很快的穿過了鬧市,在一條小街前慢了下來。
將軍府的位置有些偏,門前的胡同狹窄,一次只能容下一輛馬車經過。拜壽的馬車一直排到胡同口的街上,隊伍行進得十分緩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