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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找他吧。”小舟說,“我也看得出來你還是很愛他。”
“你受的了?你的胳膊還斷著呢。”
“我的胳膊斷了是因為我看見你父母就會想起我小時候的事,那都是我自己的問題,跟你有和我現在的關系有什么關系?”小舟突然就生氣了,“我又不是沒有你就活不好。”
“那你回去以后有什么打算?以后呢?有什么打算?”夏末還是問他,一副臭臉,小舟第一次覺得愿意負責任的人這么討厭,比那些因為逃避責任而縮著腦袋的人還討厭。
地球用不用你去拯救?宇宙用不用你去拯救?山里邊的娃娃魚用不用你去拯救?
“沒什么打算。”他氣得冷冰冰地說,“我也不愿意給你做小跟班,圍著你轉,太累了。”
“那你喜歡那位圍著你轉的?誰啊?何唯?”
小舟猛地轉過頭瞪著夏末。
夏末的臉上全是后悔的神情,“我說過頭了,對不起。”
“無所謂。”小舟繃起來心又放軟了,他從來也不想跟夏末這么說話的,不知道怎么會說的兩個人都起了火氣。“你就是心里面恨我了,是嗎?”
“恨你?”
“我可以再說幾遍對不起。”小舟說,“你就不要生氣了,就當小孩子不懂事好嗎?不值得跟我生氣。我自己也想過許多遍這件事了,我知道是我的錯,我誠心誠意地覺得對不起你……你們。”
“恨你倒談不上。”夏末說,說到這里手機的微信又響了。他突然煩躁起來,重新發動汽車轉彎上了另外一條路,“我要在下一個出口出去。”
“外面是哪?”小舟錯愕地問他。
“不知道。”
小舟無語了,“你要……”他吞咽了一下,“你打算往回走了嗎?”
第81章
他們沒有調頭重新進入高速公路往回走,夏末直接把車駛離了高速公路,進入了市區。這是個不大不小的城市,小舟從來沒來過這里,他們距離本來的目的地還有一半的路程。
在市區里走了一會,小舟才鼓足勇氣問夏末,“我們為什么要來這里?”
“不為什么。”夏末煩躁地說,“心煩,天黑,不適合開車。”
答案在意料之外,仔細想想這就是夏末的作風。小舟又看了夏末一眼,想從他身上找到一點能討厭得起來的地方,結果還是一無所獲,索性還是承認自己確實很喜歡他。很愛他——小舟轉頭去看窗外的時候在心里糾正自己。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很愛他,也許從再次看見他的那個時候起,一切就都不太對了。反過來問問自己的心,也沒有因為他現在翻臉就變的不愛他,可能自己真的在愛著他這個人,而不是因為他對自己很好,他對自己很重要,所以才產生好感。這么想一想他反倒平靜了,望著窗外城市的燈光,街邊的廣告牌,對這里并不覺得陌生。說真的,中國的城市都是同一張面孔,本來也沒有哪個陌生的城市會真正讓人覺得陌生。
“他對你很好,是嗎?”小舟突然問道。
夏末握著方向盤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他也挺聰明的是嗎?我覺得你喜歡聰明人。”小舟說得笑了一下,“我也挺聰明的。我跟他有點像。”
“不像。”夏末生硬地說。
小舟畏縮了一下,猶豫著又開口,“你那么愛他,嚇了我一跳。”
“我那么愛他……”夏末喃喃地重復了一遍,“怎么看出來的?”
“跟你對梁瀾比較出來的。”小舟小心地說,盡量顯得自己不存在,他不想再讓夏末生氣了,以免他再說出什么自己承受不了的話。
夏末沒說什么。
“你不要再跟我生氣了,如果是現在發生那種情況我肯定不會那么做,我那時候實在不懂事。而且他也很愛你,你也不要再跟他生氣了。”小舟覺得自己有點說不下去了,雖然覺得說的也都是實話,可是話雖然是自己說出來的,自己卻承受不了。他想起杜文鵬,覺得引用他的話會輕松一些。“杜大夫跟我說的話也是這個意思,希望你原諒他。他說他……一直都在后悔,沒有遇到像你一樣的人,也沒法跟哪個女人結婚,總之還是很愛你的意思吧。我覺得他也確實是……確實很愛你,你不理他……他好像很難受……眼睛都紅了。如果你原諒他了,可能你們兩個都會比較高興。”
“杜文鵬跟你說得這么細,他喝多了吧。”夏末說。
小舟心里一陣不自在,覺得自己也許又說多了。
“你現在肯定也不好受吧?”夏末突然說。
小舟緊張了起來,覺得夏末終于要安慰自己一下了,可是又覺得這話不對味,所以就沒有接這句話,免得自取其辱。
“我的意思是說,”夏末看了他一眼,自己解釋道,“咱們兩個畢竟也是戀愛關系,雖然沒開始幾天。”
沒開始幾天……小舟突然想笑了,但是仔細想想,又沒什么不對的地方。只不過如果這句話是結束語的話,結束的太潦草了。他好歹,是想要一點安慰和勸哄的。大概是夏末真的很生氣,跟付遙之間不是完全的和好,對他小時候干的好事又耿耿于懷,所以兩下里心煩意亂,不能像平時那么周到。又或者平時那么周到是因為沒有遇到付遙這么讓他心煩意亂的人,那自己就真不夠分量了。
“你確實……對我不太好。”小舟勉強自己說道,把事實又降低了一點重量,但是概括的也很準確。接著又給自己加了點希望,“等你心情好點以后,你會對我好一點的。”
他看著窗外偷偷地調整著呼吸,期望著夏末不要再說下去了。
“你接受了?”
“我能理解生活總是會有想象不到的變化。我能接受。”他說。
從那以后夏末不再說話,他們的車開進了酒店的停車場,很有名的一家酒店,樓很漂亮,大廳也氣派。夏末跟他要了身份證,他靠在柜臺上看著夏末神態自若地只訂了一個房間,絲毫也不在乎服務生會怎么看待兩個在大年初二出來住酒店的年輕男人。既不額外張揚又毫不避諱同性戀情,能被夏末看作情人的人應該很幸福,付遙真的是被寵壞了。接著他就想起在面館的飯桌邊夏末對人家說他是男朋友時的那陣短暫的幸福。他打消了自己的回憶圖景,分析到也許因為夏末是這樣的人,反而會給付遙很大的壓力。人家……畢竟是有家人親戚的,不像他這種無根無源的人這樣顧慮少。
他跟在夏末身后走過一樓的樓廊,走進電梯,在電梯里也站在夏末的身后。他們從電梯的雕花鏡面門上對視了一眼,他的視線掠過夏末看著他的眼睛,掠過夏末的白色襯衫,掠過夏末那兩條長腿,腳上的布洛克皮鞋,一直落到地毯上。
他跟著夏末走出電梯,跟著夏末進了房門,看著夏末放下手里拎著的旅行袋,平常的就像回到了家,他需要拼命克制自己才能保證自己不要撲到夏末的背上緊緊地抱著他哀求他。
求你愛我吧,求求你要我吧——這種話怎么能說出口?
夏末走過門廳走到屋里去了,他跟上去,“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脫口而出,看見夏末轉過身來看他,那神態是允許他發問的。
“我……”他趕緊說,結果一張嘴就咬住了舌頭,只得平靜了一會重新恢復語言能力,這個時候他也就只能問出一句話來了,“他比我更愛你嗎?”
不知道怎么回事,夏末好像被他的問題驚呆了,他看著夏末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他于是就又催促著問了一遍。
夏末的眼睛里有一絲哀傷,他就知道答案不會好聽。“我是覺得他更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