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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在洛水宗站穩(wěn)腳,蘇俞琤便在洛水宗眾人好奇和疑惑的目光中火燒屁股那般匆匆離開,而蕭銘與玄鉞此時也被引到了正殿之前,正應(yīng)付著特意找了借口跑過來的掌門首徒:“看起來,蕭真人與玄鉞峰主之間的誤會終于解除了?”
“誤會?”蕭銘愣了一瞬,扭頭看了看身側(cè)的玄鉞,心中微軟,“嗯……算是吧?!?
“有什么事情,說開了就好了,相信以玄鉞峰主的品性,絕對不會讓真人你受到委屈的?!闭崎T首徒笑道,目光溫和誠摯。
“嗯,玄鉞的確待我極好?!笔掋懘瓜履抗?,輕聲答道,而玄鉞目光微閃,不自覺地蜷了蜷手指,克制著自己因為內(nèi)心激動而難免逾舉的沖動。
“兩位之間能相互體諒,那便太好了?!闭崎T首徒雖然不過金丹,但是在輩分上卻與玄鉞持平,故而語氣也較為隨意。他遲疑片刻,輕咳一聲,“師父對此也相當欣慰,只是蕭道友先前的一些做法讓他老人家難免心氣不順,倘若語氣太過嚴厲,蕭道友無需介懷?!?
蕭銘失笑:“原本便是我做得不對,令掌門失望了,被訓斥自然理所應(yīng)當?!?
此時他們已然在正殿之前,雖尚未入內(nèi),但想必掌門的神識也早已察覺到了他們。
如今掌門首徒能在此說出這番話,即便不是掌門授意,起碼也是在對方的默許下,這樣一來,一則能夠讓掌門維持尊嚴,二則也不會令蕭銘感到寒心,算是最基本的馭人之術(shù)。
眼見蕭銘表態(tài),掌門首徒也松了口氣,語氣更加親昵了幾分:“據(jù)傳蕭道友先前一直在天玄派落腳?如今回了洛水宗,天玄派那邊可安排妥當了?”
蕭銘遲疑一瞬,微微搖頭:“我此番只是回來看看,最終還是要回天玄派的?!?
沒料到蕭銘如此回答,掌門首徒愣了一瞬:“還要回去?!這——”
他素來為人圓滑老練,一直被當做下一任掌門培養(yǎng),如今竟也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問詢,不由得看向蕭銘身側(cè)的玄鉞。
玄鉞面色未變,嘴角卻抿緊幾分,連雙眸都似乎黯了黯。
蕭銘感覺出氣氛沉郁,他干咳一聲,有些無措,只是還不待開口,便聽到正殿內(nèi)一聲怒氣沖沖的低喝:“都呆在門口做什么!還不快給我進來!”
掌門首徒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深感自己遭受了無妄之災(zāi),連忙推開殿門,自己則立于一側(cè),不再多言。
蕭銘朝他歉然一笑,隨即與玄鉞相攜而入。見到兩人,坐在首座的掌門頓時眉頭一豎,語帶不悅地劈頭就問:“我倒是不知,那天玄派有多么好,竟然讓你念念不忘,連洛水宗都不想回了?!”
洛水宗掌門與玄鉞情同師徒父子,但與蕭銘間的關(guān)系卻疏遠很多。當初蕭銘初到洛水宗的時候,掌門便對他極其不滿,認為他一定是使用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手段,這才引得玄鉞不管不顧、傾心以對——當然,事實證明,掌門也并未料錯。
雖然并未刻意刁難,但掌門對待蕭銘的態(tài)度卻著實不佳,警惕而防備,直到“日久見人心”后,這才逐漸緩和下來,但也稱不上親近。
蕭銘對待掌門素來溫和有禮、敬而遠之,此時也不亢不卑地微一拱手:“天玄派于晚輩有恩,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晚輩自然不能不管不顧。”
“你借洛水宗之力平息了天玄派與璇璣門之間的矛盾,這難道不是報恩?”掌門瞪了他一眼,半點也不認同蕭銘的借口,干脆利落地直擊重點,“莫非你道侶在你心上的地位,還比不上天玄派那幫人?!”
蕭銘:“……”
——這個問題槽點好多,完全不知該從何處吐起!
玄鉞:“……”
——一點都不想知道問題的答案,好心塞……
第五十七章
尷尬地靜默片刻后,蕭銘微微側(cè)頭掃了玄鉞一眼,隨即直視洛水宗掌門,聲音清亮中夾雜著幾分無奈:“掌門說笑了,晚輩與玄鉞……已然不是道侶?!?
雖然早有準備,但是聽到蕭銘如此回應(yīng),玄鉞仍舊忍不住羽睫輕顫了幾分,表情卻并無異樣,仿佛默認那般。
洛水宗掌門看了看一無所動的玄鉞,又窺了窺眸光清澈認真的蕭銘,簡直無法形容自己的心塞。
雖然彼此間接觸并不多,更算不上親密,但是掌門對于蕭銘仍舊頗為了解,最起碼,他知道蕭銘本身并不像外表所展示出來的那般柔和溫順。反之,他心中極有主意,但凡是蕭銘決定的事情,便極少有人能改變,而唯獨可以動搖他的那一個人,如今卻正因為不希望給對方什么壓力而努力裝死中……
洛水宗掌門念及此處,又忍不住瞪了玄鉞一眼,想他一把年紀還在為小輩們之間的情情愛愛操碎了心,而小輩們卻偏偏拿他當做洪水猛獸,生怕他插手其中,便壞了兩人之間的姻緣。
洛水宗掌門感覺格外心累,良久后,他長嘆一聲,緩下了語氣:“莫非,你還在為玄鉞化神大典上的那番話耿耿于懷?”
“并非如此?!笔掋戇B忙搖頭,“原因……有很多,總之是晚輩個人的問題,鑄下大錯,無法彌補,如今能夠與玄鉞以友人的身份相處,足矣?!?
蕭銘這番話算是把一切責難扛在了自己身上,又將自己低到了塵埃當中,被如此示弱,洛水宗掌門無論如何也無法繼續(xù)咄咄逼人,不得不以眼神示意玄鉞,恨不得將這個關(guān)鍵時刻卻悶聲不坑的混賬狠狠抽上一頓。
——你家道侶說犯了錯,配不上你,只希望能與你當朋友,你倒是反駁??!
——鼻子底下那張嘴到底是用來干什么的?如此關(guān)鍵時刻甜言蜜語幾句表明心跡,我再撮合撮合,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你倒是說!話!??!
依然裝死中的玄鉞:“……”
一個退避三尺,一個毫無作為,洛水宗掌門只覺得自己被氣得縮短了好幾年的陽壽,最終不得不含恨揚手:“罷了,罷了!你們小輩之間的事情,老夫懶得管了!”
下一刻,洛水宗掌門似乎產(chǎn)生了面前兩人雙雙松了口氣的幻聽。
終于,裝死的玄鉞抬起雙臂,與蕭銘一同拱手行禮,完全不想再看到這兩張臉的掌門揮手讓他們退下,卻又在兩人走到門口之時出聲喚住了玄鉞。
蕭銘腳步一頓,識請識趣地先一步離開,而玄鉞則再度轉(zhuǎn)身面向掌門,隱含疑問。
“對于蕭銘……你如今到底做何想法?”掌門望著自己最為得意也是最為疼愛的晚輩,卻實在搞不懂他的所作所為。明明對蕭銘仍就諸多在意,做了不知多少違背本性的事情,關(guān)鍵時刻卻又不積極主動,白白放過大好時機。
“我的心意未變,倘若他只愿與我為友,那我們便只是友人。”玄鉞垂下視線,再一次吐出前往妖界之前對掌門的回應(yīng)。
掌門嘆了口氣,如果說上一次玄鉞說這句話他一點也不相信,但如今看到他與蕭銘兩人的做派,卻不得不信了。
“也好。”掌門搖了搖頭,終于徹底決定將兩人的事情丟開不管,“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注意你的身份,注意分寸,別鬧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禍端?!?
玄鉞躬身應(yīng)諾,再次轉(zhuǎn)身出殿,而蕭銘此時正等在正殿門口,與門外的掌門首徒低聲閑談。
見到玄鉞出來,蕭銘微微一笑,玄鉞的眼神也頃刻間柔和下來,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與蕭銘距離過近的掌門首徒。
掌門首徒嘴角微抽,默默向旁邊跨了一步,拉開距離。
眼見玄鉞一步步靠近,蕭銘的笑容中染上了幾分無措,他自然明白玄鉞對他的情愫,卻仍舊在掌門面前毫不留情地拒絕,如今過了掌門那一關(guān)后再度面對玄鉞,少不得會帶上些許歉疚和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