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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想自戀地認為師父是因為自己被欺負而沖冠一怒,只是陸天羽卻很有自知之明,他了解蕭銘的忍耐力,幾乎很少有事情能夠讓他產生過大的情緒波動——除了那個人,玄鉞。
聯系到這一次宗門大比的舉辦者是洛水宗,陸天羽大概明了了什么,他在心里撇了撇嘴,腹誹一聲玄鉞的陰魂不散,似乎每次遇到這個家伙,他家師父的情緒總是不高。
在心中的小黑本上又給玄鉞記了一筆,陸天羽乖乖地跟上蕭銘的步伐,決定在宗門大比期間乖巧一些,省得再惹出什么是非——當然,更重要的是守在自家師父身邊寸步不離,以免那個該死的玄鉞再跑過來刷什么存在感。
心中如此決定,陸天羽也這樣做了,除了幾場他需要上臺的比試外,陸天羽全程跟在蕭銘身邊,而蕭銘也趁機對他講解一番臺上修士斗法的手段,令陸天羽獲益匪淺。
雖然在天玄派中沒有敵手,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陸天羽的對手也都是各宗門精心挑選出的精英弟子,自然不好應對。不過陸天羽卻極有那種越挫越勇的氣勢,對手強,他也會更強,竟然遍體鱗傷、摸爬滾打地迅速成長起來,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門派筑基弟子變成了頗受人矚目的年輕修者,惹得天玄派眾長老心情愉快,情緒高漲。
不過,比起璀璨奪目的陸天羽,蕭銘這個做師父的表現卻平凡了不少。他無意出風頭,只打算本本分分地混過這場大比,不功不過。
比自己修為低的對手,他贏得漂亮;與自己修為相同的,他掙扎一下,勉強也贏了;而修為比自己高的那些他也懶得盡全力,只要輸得不算難看也就足夠了。蕭銘在大比上劃水劃得開心,卻不料自己的行動落在旁人眼中卻成了實力不濟和軟弱可欺,于是,他再次被人看成了軟柿子。
當蕭銘再一次站在了臺上,卻發現極其眼熟的對手正沖著自己獰笑、眼中滿是惡意的時候,默默地在心里“嘖”了一聲。
第三十六章
這是巧合,還是被人有心安排?蕭銘看著面前周吳滿是惡意的眼神,在心里迅速思量著。
自從發現靈石礦脈后,天玄派可謂一步登天,就算已然與洛水宗達成了一致,卻也并不意味著其他人不會繼續垂涎。
明面上伸出的爪子被砍掉了,但是私底下的小動作卻顯然不會因此而停止——蕭銘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其余璇璣門的修者,看到他們微微勾起的略有些得意的嘴角,若有所悟。
最開始璇璣門弟子找天玄派弟子麻煩是意外,還是有意為之?周吳來為自己的徒弟找場子是因為不滿徒弟被打傷,還是另有隱情?但是不論如何,原本他與周吳之間私下的仇怨此時卻成為了璇璣門對付天玄派的借口和跳板。倘若雙方因此而起了沖突,弱小的天玄派必然不敵擁有元嬰真君的璇璣門,那么為了平息璇璣門的憤怒,天玄派便不得不讓出一些好處——比如原本屬于天玄派的那一部分靈石礦脈。
對于洛水宗而言,附屬門派之間私下的爭斗他們大概是不會嚴加過問的,只要屬于他們的利益沒有損害,最多也不過是口頭上無傷大雅的調停罷了。
甚至,身為中等宗門的璇璣門顯然要比天玄派更為重要,洛水宗會隱隱傾向于璇璣門,也不是沒有可能。
如今,敵人的閘刀近在眼前,天玄派眾人卻仍舊一無所知,蕭銘也實在想要個這群單純的隊友們跪了。
“趙涵,你應當還記得不久前我們之間的約定吧?”沒有給蕭銘太多思量的時間,周吳很快開口,聲音中難掩興奮。
“自然,我記得。”蕭銘勾了勾唇角,按兵不動。
“雖然我們曾經約定私下解決,但是如今機會難得,為何不在這個擂臺上、在眾修士面前,大大方方地決一生死?!”周吳的聲音蘊含真元,頓時回蕩在整個演武場上,令原本喧鬧的人群為之一靜。
“決一生死?”蕭銘揚了揚眉梢,清越的嗓音在一片寂靜中同樣清晰可聞,“不過是一件小事罷了,周道友至于如此介懷嗎?”
“小事?!”周吳冷笑一聲,“你的弟子傷我徒兒,讓他至今仍舊躺在床上,而你也幾次三番羞辱于我,此仇不報,天理難容!”
蕭銘:“……”
——能夠將一件小事說成是天大的傷害,璇璣門為了那靈石礦脈也真是拼了。
“周道友是金丹巔峰的前輩,而我只是金丹中期,何德何能對您再三羞辱?雖然我并不認為自己做了什么‘天理難容’的事情,但是倘若周道友如此堅持,我也無話可說,畢竟,嘴上在您的身上。”蕭銘露出無奈的表情,配合著他周身柔和親切的氣質,格外像是被人無理逼迫的無辜者,惹人憐憫,“周道友待要如何?”
一個金丹中期竟然膽敢羞辱金丹巔峰,任誰看都極為不可思議,除非那名金丹中期是活膩了的瘋子,而蕭銘的一言一行卻都表現得出,他絕對不是那種放肆愚蠢之人。
隨著蕭銘的話,臺下一陣竊竊私語,周吳也是極好面子之人,頓時覺得臉上有些發燙,但是想起先前的計劃,他立刻將遲疑丟到腦后:“我們定下生死契,一決勝負,生死有命!”
“周道友何需逼迫至此……”蕭銘苦笑道,語氣卻綿里藏針,“我與周道友不過因為徒兒之事口角幾句,天玄派又是小門小派,比不得璇璣門根深葉茂,您如此咄咄逼人,想要取我性命,又有何益處?”
蕭銘將自己置于無辜的被害者立場,又隱晦地點名“有何益處”,頓時,不少心思靈活的修者便立刻想到了天玄派的靈石礦脈,看向天玄派與璇璣門的目光便截然不同了。
天玄派眾人尚且沒有反應過來,還在疑惑擔憂“趙涵”是如何結下這等死仇的,而璇璣門眾人的臉色則有些不對了。他們原本從情報上得知天玄派與世無爭,門內長老弟子都頗為直率、沒有心機,卻不曾想竟然遇到了“趙涵”這個異類,不僅很快看穿了他們的計劃,還當場指了出來。
“趙涵”與周吳弟子間的沖突不過是意外,而周吳去找場子也是自發行事,只是當璇璣門眾人得知此事后卻想到了這個計劃,并暗中動了手腳,促成了這次“生死斗”。
一旦周吳在臺上殺死“趙涵”,那么不管天玄派對此反應是激烈還是退縮,兩派都相當于結了仇,隨后只要隨便找個莫須有的借口,便能夠占著大義指責天玄派暗中報復,順理成章的挑起兩派之間的沖突——只可惜,這一切卻在開始之前便被“趙涵”破壞了。
事已至此,璇璣門眾人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反應,而臺上的周吳卻并不知道這些,仍舊按照原定計劃逼迫蕭銘同意這場生死斗。
眼見圍觀眾人已經紛紛將此事定性為陰謀,而自己則是其中的棋子和受害者,蕭銘這才稍稍滿意,“被迫”定下了生死契。
為了天玄派,他目前也就只能做這么多了,至于璇璣門的計劃是否要繼續進行,那就要看他們的臉皮是不是夠厚了——而對于這位囂張地令人格外不爽的周吳,蕭銘心中的惡意卻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先前為了受害者的身份,蕭銘已經容忍對方口出狂言許久,既然定下了生死契,生死有命,那么對方死在自己手里,也沒什么可說的了吧?
金丹巔峰的修者因為宗門陰謀而不顧臉皮地對一名金丹中期的修者咄咄逼人,最終卻反而死在對方手里,這真是一個有趣的故事。唯一的問題就是自己該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掉周吳,卻不會顯得太過不可思議,也不會暴露自己手中的那些寶貝。
蕭銘這里暗自盤算該如何恰當地殺掉周吳,其他人卻簡直要急壞了。
陸天羽被人死死按著肩膀,這才沒有沖到臺上去,而原本找了個無人的角落默默觀戰的玄鉞則緊緊握住手中樣式古樸的長劍,周身銳利的劍意將地板都割出了絲絲裂痕。
玄鉞身邊的青衣少年一改沉穩的表情,簡直都快要嚇哭了:“師叔,您……您冷靜一下!”
玄鉞:“我很冷靜。”
青衣少年:“……qaq”
——騙人!說冷靜的時候,您先拔劍放下!
這廂青衣少年忙著安撫玄鉞,那廂的臺上,蕭銘與周吳則已然雙雙簽好了生死契。
畢竟對方境界比自己高得多,金光剛落,蕭銘先下手為強,即刻一捏法決招出一片竹林幻境。翠綠的竹葉生機勃勃,與他本人周身的氣質一般令人心生親近,只是竹陣中卻暗藏殺機,棋布之中內涵玄理,隱隱成呼應之態。
“雕蟲小技。”周吳輕蔑地一笑,一只火鳥便沖天而起,金焰夾隆隆,轉瞬間便讓竹林化為一片火海。
蕭銘眉頭皺起,指尖綠光閃過,被點燃的竹葉便離竹而飛,飛旋盤繞成龍卷之勢,朝著周吳襲去。未曾料到,那竹葉還未近身,便被周吳一擊劈散。
不堪摧折的竹葉四散飄零,萎靡地落于臺上,而周吳的火鳥也徑直朝蕭銘俯沖而去,雙翼伸展若垂天之云,襯得蕭銘弱小如同螻蟻。
蕭銘立于火光之下,被襯得臉色發白,避無可避。慌亂間,他急忙喚出一條水龍抵擋,然而水龍剛結成形態,火鳥便猙獰撲下,從水龍的身子中央直穿而過,將其灼燒為一團霧氣。所幸,水龍雖散,卻也為蕭銘阻擋了一瞬,他趁此機會矮身避過,狼狽地躲到擂臺的另一側。饒是如此,滾滾熱浪卻依舊讓他幾乎跌了一個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