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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靳凌眼前只剩下指縫間稀薄和微弱的光，從未設想過的見面場景，整個人都繃緊了，夏怡的聲音像根藏在暗處的線將他絆了個踉蹌，太久沒見面，現在比起她的模樣，他更清楚地記得這個聲音。

突然又松懈下來，他能窺見桌上那只相框玻璃中的倒影，在冬天溫柔得不真實的陽光下將她鏤出一個曖昧的形狀，一點點聚集起來的笑意，將問題又拋了回去：“你是誰？”

“我猜不到你是誰。”

“我是你的…”睫毛一次次刷過掌心，帶來酥癢，“女朋友”這個叁個字還含在嘴里。

夏怡就意識到不對，他都不知道她是誰，居然一副耐心好得不行的樣子和“陌生女生”玩這種躲貓貓的游戲？再擋不住猛然冒起的無名火和醋，松開了手，語氣沖沖地說：“你猜不到就算了！”

“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我女朋友。”

靳凌轉身拉住夏怡手，用一點勁兒就把人攬到腿上坐著，眼睛里盛滿了笑意，一只沒什么威懾力的小怪物，齜牙咧嘴想把人逼到角落拷打問題，他不接招，就惱羞成怒地想掙扎起身。

“你跑什么？還用猜嗎？除了你還有誰能上來蒙我眼睛。”他仔細看夏怡撅起的紅唇，高高揚起來的脖子和明亮撲扇的眼睛，在視頻里無數次凝視她端著下巴寫作業時那樣飽滿而飛揚的面頰，兀自地出現在眼前，如同做夢一般…

但這不是夢。

喉結滾了幾次，靳凌都沒想到接下來該說什么，夸她怎么又變漂亮了？覺得說什么都有點笨拙，詞不達意。

而他的眼神太過熾熱，直愣愣地盯著她，夏怡心突突，雖然她閉著眼睛也能想得到他五官的輪廓，讓她一眼就能從人群中認出，聽出，那是他，但此刻垂眸有些害羞不敢對視，

明明在視頻里兩個人話說不完，還口口聲聲見面了要這樣要那樣，可真正時隔大半年再見面時，兩個人些許不自在和靦腆，他們都習慣了視頻里觸碰不到的愛人，現在居然是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靳凌干咳了兩聲，歪頭湊上去看她正臉，夏怡以為他要在這辦公室里親她，撇臉躲閃，“干嘛呀～”，他又氣又好笑問：“不是？你和我這么不熟，你是不是認錯男朋友了？現在下去來得及。”

夏怡撲哧笑了出來，瞇眼說，“我瞧瞧呢…剛剛沒仔細看你是不是來著…”湊上去捧他的臉，她發現靳凌比起她走時變白了許多，冬天日照少就沒怎么曬著，她笑，他就笑，笑起來真好，不對，不笑的時候也好看，時間對他似乎有莫名的偏愛，讓他的臉滯留在最合適的狀態，卻又不抹殺時光賦予其的成熟，睿智，沉穩。

兩人靜視著彼此，一分一秒都不愿錯過，隔著一尺距離，交換著鼻息間濕熱的呼吸，眼里充沛的火花，無法克制住——想靠近的心，只是外面走廊又不合時宜地傳來嘈雜的人聲，這個地方不適合做太親密的事情。

終于靳凌先開口，喚了一聲她名字“夏怡”。

“好久不見。”

夏怡輕輕“嗯，好久不見”了一聲，心底那條小溪溫熱地匯成一股暖流，眼睛就有點濕潤，靠攏身體，雙手摟住他脖子，攬牢牢感受他身上溫暖的體溫，被他指腹揉著耳垂，笑著問她，”怎么回家不提前說一聲，自己一個人回來的？”

“嗯哼！一個人提了個大行李箱。”夏怡語氣有些得意。

“沒人來機場接你，你不會難過地偷偷哭鼻子嗎？”

夏怡聞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小聲輕哼：“我都多大了，不會經常偷偷哭鼻子了…”

雖然她前一陣還總是哭鼻子，以前覺得什么事都是不得了的大事，打從心里認定這就是人生中最痛苦最糟糕的事了，考砸了會哭，和好朋友鬧矛盾了會哭，一個人要去異國讀書也哭，但她現在也可以獨立做很多事情，開始沖破自己之前從來沒有設想過的邊界，也學會照顧別人的感受了。

靳凌視線放在她身上，見夏怡仰著小臉開始噼里啪啦舉例子，自己這學期有多努力學習，拿了滿績，她從小到大第一次誒，還和同學一起反抗了某位老師對她們亞裔學生不公平的評價標準，給自己爭取權利…認真，勇敢，恣意的一面，活脫脫像是一只馬上就會撲騰飛走的雛鳥，耐心聽她說完，問他：“現在的我厲害嗎？”

他突然間人有點惆悵，既希望她長大，可又不要長太大。

靳凌低笑說，“厲害，但你也沒長多大，因為你再怎么長大，年齡也不能有我大，所以你在我眼里永遠都還是那個小妹妹。”

緊接著他還拿手比了一下在自己下頜的高度。

夏怡聽到小妹妹這個詞，又冒出了不知名的紅暈，她當然知道她年紀更小，她家里也叫她小妹妹的表哥親戚，可男朋友每次這么叫她感覺是不一樣的，就像她也不可能對著那些親戚們各種撒嬌曖昧叫他們，哥哥，懵懵說：“我可以叫你哥哥，但是你不能叫我小妹妹，弄得我好像未成年小女孩一樣。”

不然這也太奇怪和禁忌了，“我現在是你女朋友才對。”

靳凌兀然又覺得夏怡其實一點沒長大，依舊看上去那么小，那么軟，那么可愛，仿佛不護在手心里隨時都會化掉一樣，就像襯衫上的第二顆或者第叁紐扣，捏起來的時候需要小心翼翼，放好之后她就乖乖地待在胸口，一直在那里，待在離他心臟最近的地方，她不知道在他心里她永遠長不大，而更可愛的一點在于唯獨她自己對此毫不自知。

挑眉問她：“行，你是我女朋友，那女朋友你現在都長這么大了，今晚還有十二點就要回家的門禁嗎？”

“如果有呢？”，夏怡眼睛滴溜滴溜地轉著。

“有就送你回家。”

“如果沒有呢？你想干嘛…”

靳凌看夏怡明明沒有笑，但眼睛形狀很漂亮，也讓人感覺有笑意流動，窗外陽光褪盡，不知什么時候冬日夜幕快覆蓋過來，又開始呼啦呼啦刮著大風，門外有人敲了兩聲，從喉嚨里低低發出一串清嗓子的聲音，此時夏怡還側坐在靳凌腿上，歪著頭向著他似笑非笑，兩人說什么，外面的人是完全聽不見的，靳凌懶散靠在轉椅背上，一手搭著她的腰側，嘴唇無聲地動著。

一門之隔，外面的世界自顧自落幕，場面再大也只是兩個人的背景，這聲不明顯的咳嗽誰都聽不見，夏怡聽見靳凌說：“你說干嘛，不是說了見面就…”

“師弟，你們悄悄話說完了沒？我們擱這兒站了一會了啊…”，門縫開了一指，傳來一小撮愉悅的笑聲。

夏怡眼睛都瞪大了，蹦的就從人腿上起來，躲到也起身的靳凌身側，虛拽了一下他的衣角，扭頭盯向門外。

“進來唄，我們又沒干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靳凌特意把搭在夏怡腰上的手放了下來，她內向，在陌生人面前表現出太親密肢體動作會覺得不好意思，只是牽住了她的手。

緊接著門外的幾人才笑著進來，都是靳凌的師哥師姐，明明是第一次見到夏怡，但又可能因為在辦公室里閑聊，靳凌總是有意無意將人掛在嘴邊，吃到好吃的想給人買來留著，出差看到有趣的東西會想人帶回來，連實驗室里準備大聚餐，給老師推薦好吃的本地的餐廳都是，我以前和我女朋友去過，味道還行。

這種改不掉的習慣會讓暗戀人莫名心碎，還會讓和靳凌朝夕相處的人，覺得他這樣一個還不錯的人，他喜歡的女孩，一定也是個很不錯的人，是個好人，是個真誠，漂亮的人。

以至于夏怡這個人即使大家都未見過，似乎也和大家很熟悉，打過照面一般，知道她也喜歡吃甜甜的食物，可愛的玩偶，漂亮的飾品。

師姐們均是熱情地和她們打著招呼，她和大家想的一樣好，甚至更甚，心甘情愿覺得他們也很配。

夏怡慌忙去拿自己從美國帶回來的伴手禮送大家，看得出來準備的很用心，不是什么批發紀念品，是手工的巧克力，香薰，掛飾，還有她學校的小熊周邊。

師姐們收到禮物都好驚喜，可又有著意料之內的感覺，誰喜歡她都應該是很理所當然的，眼底流露出戲謔的眼光看向靳凌，立刻倒戈，說謝謝，驚呼靳凌為什么福氣這么好，問她為什么會這么漂亮，她們也很喜歡她，還說她這么乖巧的性格，一定很好追！

夏怡臉頰立刻像蜜桃一樣，粉嫩可愛，抿著嘴，擺手說，不要客氣，又發現靳凌好整以暇欣賞她的表情，變臉似眼神警告過去，不準戳穿。

靳凌無奈說：“你們禮物都收了，能不能別開我女朋友的玩笑了。”

結果笑聲更響，夏怡臉更滾燙，外面天色已黑，大家提議說，第一次見夏怡，請兩個人吃飯，靳凌委婉拒絕了，說他們晚上有事，瞥了眼夏怡又嬌怯怯躲閃他的眼神，輕輕朝大家點頭，

靳凌知道她肯定又想到別的地方去了，他說晚上有事是因為，誰異地戀情侶的第一頓飯要和一群大堆電燈泡一起吃？之前說見面就做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態度，后來仔細想其實他并沒有那么著急，想要等到她再大一點，等她可以成熟的判斷感情，也能夠更好的接納他時，再進行做愛這種事情也來得及，結果今天一見到她，靳凌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自制力不行，心被撓得愈發蠢蠢欲動，就像等不及一樣。

夏怡被他拉著離開了學校，兩人打算先去吃個晚飯。

只是靳凌說車里放了給她的圣誕禮物，想先給她，車是靳凌家里送他的畢業禮物，夏怡還沒坐過他的新車，于是稀里糊涂就跟著靳凌到附近洗車場的地下停車場，后備箱里果然放著各種禮物口袋，攢了大半年的東西，都是給她的，不過因為她回來的突然，沒來得及包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