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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云卿屈膝跪倒,雙手交疊于地,將頭深深低下,地上積雪未融,膝蓋上一片潮濕冰冷。
御道上,首先出現(xiàn)的是為天子護駕的建安尉騎兵,馬蹄踏過,聲隆震耳。
隨后,六匹毛色油亮的黑色駿馬出現(xiàn)。
旒帶獵獵,甲仗森森,六駕緩緩馳行于御道,地上未掃盡的薄雪,在車輪的碾壓下,發(fā)出轱轆嘎吱的雪碎冰裂聲。
魏云卿的心也隨著冰雪的碎裂聲咯噔了一下,她忍不住抬起了頭,大膽地往御駕方向看去。
一輛朱班漆輪,皂蓋朱里,文獸伏軾,龍首銜軛,鸞雀立衡,雕飾以金銀的天子大駕緩緩行駛著,朱色的帷幔隨車輪的滾動微微起伏。
天家的威嚴壓迫,山崩海嘯般撲面而來。
她仰望著。
她看不到帷幔后的天子是何模樣,只看到帷幔上投映出一道著袞冕吉服,不動如山,挺拔如松的身影。
端嚴淵默,湛若神君。
她看著他——
他從她面前走過。
他會是她的丈夫,她想,她將成為他的皇后。
一念起,萬味涌,她再度低下了頭,曠野的風在她耳邊寂寞呼嘯,她的心也如這片曠野一般荒蕪。
少女低頭的瞬間,一陣風吹開了御駕的朱色帷幔,露出幔中天子峻秀分明的側臉。
年輕的帝王面無表情地端坐車中,冕上的十二旒白玉珠,遮住了他的容顏。
那十二旒是江山社稷的象征,動,則天下動蕩。
故而天子的車架行的很慢,天子亦不動如山。
或許是遠處道旁那匹不懂下跪的白馬太過惹眼,天子那波瀾不驚的視線也被吸引,他側眸看著白馬矯健的身形。
也終于發(fā)現(xiàn)了雪地上跪著的白馬主人。
那道白色身影,幾與這冰天雪地相融,她的身后,四顧蒼茫,萬里銀妝。
天子淡掃一眼,收回了視線。
帷幔再度落下。
這,才是他們的初見。
只是,天子坐于車上,她伏于地下。
她看到了他,他,卻不知是她……
*
大駕過后,緊跟著便是諸王三公的皂輪車。
魏云卿低下頭,無心再看。
公卿的車駕如流水般從她面前走過,卻再沒有人注意到她,再多看她一眼。
直到宋瑾行過,看到道旁那匹矯健俊美的白馬后,臉色微變。
玉獅?馬兒認主,除了魏云卿,別人騎不得它,地上跪著的白影難道是!
念起,心口一緊。
宋瑾側身對身邊的官員說了些什么后,就跳下車悄悄離開了隊伍,不動聲色來到魏云卿身旁,試探著喚她小字。
“客兒?”
這小字只有至親之人知曉,只因她出生時,有祥云盈室,祖母道,此乃天上貴卿,客居吾家。
遂為她取名云卿,小字客兒。
聽到熟悉的聲音喚自己,魏云卿抬起頭,認出那一道清俊矯健的身影后,立刻松了口氣——
“舅舅。”
宋瑾臉色大變,她怎么會在這兒出現(xiàn)?
立刻拉起少女,躲到了一棵歪脖子枯枝柳樹后,沉聲道:“你怎么在這兒?”
“我來攔人。”她邊解釋邊詢問著,“祭天大典還順利嗎?”
“一切順利。”宋瑾蹙眉,“什么事值得你親自出面?你現(xiàn)在的身份不同往日了,不能再拋頭露面。”
幸好是沒沖撞到天子大駕,若是給天子和百官發(fā)現(xiàn)了,免不了又是一通彈劾。
少女牽著白馬,微垂下眼眸,向宋瑾交代了家里發(fā)生的事情。
飛鳥從他們頭頂掠過,兩道同樣挺拔秀麗的身影,在茫茫冰雪映襯下,俊逸出塵。
“事情就是這樣,舅媽已經(jīng)沒事了,姨娘派了家奴來南郊報信,可我追過來后,就不見了那個家奴,不知是否被禁軍或者校尉營的人抓起來了。”
沉思了片晌后,宋瑾“嗯”了一聲,只叮囑她道:“你速回去,不要泄露身份,其他的交給我處理。”
魏云卿點點頭,目光有意無意地往御道方向看了看,欲言又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