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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瀾起身扶她:“阿姐快起來,我怎么會疑你?”
落薇不肯動彈,定定地看著他:“自從歌謠案后,你一次都不曾去瞧過我,當(dāng)?初禮部奏請上太廟,我是為了你的聲名考慮,不想竟有這樣的事,竟有這樣的人,借由這樣的歌謠來誅你我之心!當(dāng)初應(yīng)禮部之準(zhǔn),是我之過,可若是子瀾因此事疑我,今日之后,我不如?辭了?前堂去,自此再不插手政事。”
宋瀾見她目光之中隱有淚光,不由得先心軟了?三分。
除了懷戀宋泠之時,她?實在?是極少哭的。
今日的淚水,卻是為他而落。
落薇不肯起?身,他干脆隨著她?跪下去,將人擁在懷中哄道:“阿姐,我是從來不會不信你的。”
落薇抬手?摟了?他的脖頸,聲音似有哽咽:“上太廟時,你把葉御史和常學(xué)士留在宮中,難道不是為了?我嗎?”
宋瀾微微松手?,便見她落了一滴眼淚下來。
那滴眼淚掛在下頜,將落未落,他看得十分愉悅,甚至不想伸手?為她?將眼淚擦拭了?去,面上卻作出千般姿態(tài)來,討憐道:“……阿姐,我本就不是爹爹選定的儲君,當(dāng)?年若非有你,早已死在了太師和朝中之人的手?里,我心中這樣感激你,難道你不知曉么?我只?是太怕、太怕了?,如?果有一日你不要我——”
落薇低道:“你我夫妻四年,難道你還不知我的心意?從那年之后,你也?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二?人絮絮一番,互訴衷腸,又落了幾滴眼淚下來,好歹才斂了?情?緒。
宋瀾揭了?食盒,見是她?做的綠豆糕,便笑道:“阿姐還記得。”
落薇在?案前坐下,隨手?翻了?一本奏折,溫言道:“自然不會忘記的。”
她?循例提筆,將桌上他看過、沒看過的奏折都重閱了一遍,見有葉亭宴的劄子,掀開一看,卻有些詫異:“葉御史上書,請陛下不要遷怒林家旁支?”
宋瀾“唔”了?一聲,不甚在意地答道:“暮春場一事是有些蹊蹺,但林召此人橫行霸市、肆意欺侮卻是不假的,朕本想同誅林氏三族,但亭宴所言有理?,為著朝廷聲名?,依律量刑便是,不必廣開連坐。”
落薇眼睫微動,沒有吭聲。
離開乾方殿時,煙蘿抽了一方帕子遞過來,落薇接了?,還不等將面上的淚痕擦拭干凈,便迎面撞上了前來拜見的葉亭宴。
葉亭宴見她?情?態(tài),眉心微皺,本想問一句,最后也?只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禮:“娘娘。”
落薇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不等他再問,便徑自離去,他只?來得及看清了?對方唇間溢出來的一絲嫣紅口脂。
煙蘿回頭看著葉亭宴的背影,口中道:“如今陛下越來越信重葉三公子了?,我聽聞,收繳銅鈴的主?意便是他出的,只?說雖然嚴(yán)苛,卻令行禁止,如今汴都不聞銅鈴聲,議論落不到陛下耳中,自然是妙計。”
落薇笑吟吟地擦著面上的淚痕:“他這么信他,可太好了?。”
煙蘿見她?眼妝暈了?些,有些擔(dān)憂地問:“那娘娘這般情?態(tài),陛下會信么?”
落薇將帕子丟回去,咬著嘴唇,心情?很好的樣子:“誰要他信了?,我越如?此,他越不信,但他樂得享受,不肯拆穿我,只?好叫葉三來盯著我——相識十載,夫妻四年,我看不破這一張假面,他自然也?看不破,所謂至親至疏,各有謀算才會如此,若是……”
她?抿了?抿嘴,沒有說下去,只問:“會靈湖的荷花開了?么?”
煙蘿道:“還要等上四五日。”
落薇便道:“恰好,恰好,你先為我備下些帖子罷,這次……記得將寧樂和舒康也請來。”
煙蘿肅然道:“是。”
第38章 闌風(fēng)長雨(一)
接到帖子時,宋瑤風(fēng)正在園中侍弄花草。
前堂一個小廝將帖子送來,她在銅盆中?凈了手,一邊往廊下走,一邊問道:“夫君呢?”
隨行的侍女回答:“駙馬在與太師說話。”
宋瑤風(fēng)應(yīng)了一聲,翻開帖子,見?是皇后親自寫就,稱會?靈湖中?荷花盛開,想邀她進宮用個小宴。
她仔仔細(xì)細(xì)地瞧罷了,順著長廊走去,侍女小心問:“皇后的宴席,公主要去么?”
宋瑤風(fēng)道:“問過夫君和公爹的意思再說罷。”
侍女道:“可是殿下從前不是與娘娘最為……”
宋瑤風(fēng)瞥了她一眼,于是她沒有繼續(xù)往下說,走了一段,她才聽見?公主淡漠的聲音:“少時有幾分交情罷了,她封后時與我有些齟齬,多久不來往了,如今我已為人婦,公爹與娘娘又不大和睦,他們之間的事情,我還是少插手為妙。”
侍女沒有答話。
宋瀾登基之后,宋瑤風(fēng)加封舒康長公主,只是新帝并非她同胞兄弟,這從前千尊萬貴的嫡公主身份便有些燙手。侍孝兩年之后,長公主匆匆出?嫁,嫁的是玉秋實的次子玉隨鷗。
自成婚之后,宋瑤風(fēng)便斂了從前的驕矜性子,兩耳不聞窗外事地做起?好?妻子來,玉隨鷗仰慕她良久,寧肯棄了大好仕途也要尚公主,二人夫妻情睦,從來不曾紅過一次臉。
然而自小跟著宋瑤風(fēng)的侍女細(xì)細(xì)去看,總覺得長公主與從前相?比,竟是完全不同了。
那?些成長中被寵愛放縱出來的尖刺,不知何時被磨得一干二凈,就如同從來不曾存在過。
宋瑤風(fēng)還沒穿過園子,便見玉隨鷗一臉懊惱地從堂前走來,看見?她時才高興了些:“瑤風(fēng)!”
宋瑤風(fēng)為他打扇,溫婉道:“這是怎么了?”
玉隨鷗憤然道:“無事,只是被爹爹訓(xùn)斥了一番——午時的冰碗還有么?”
宋瑤風(fēng)掩口笑起來:“為你留了,不過我這里還有一樁要事去拜會?,你同我一起?來罷。”
她與夫君一起去給玉秋實問安,隨后拿了帖子,詢問該不該去,玉秋實將那?帖子看了好?幾遍,意味深長地道:“娘娘似乎許久不曾給公主下帖子了。”
宋瑤風(fēng)斂目答道:“因婚事與娘娘鬧了一場,少年情誼,實在涼薄,自此之后便不來往了,故而我也?不知這帖子是何用意,問過太師才能決斷。”
皇室公主出?嫁,稱呼公爹為“兄長”便可,宋瑤風(fēng)恭敬,又不能失了皇家?體?面,故而同旁人一起尊稱玉秋實為“太師”。
她微微抬眼,見玉秋實身后還有一綠袍文臣,連忙道:“是我來得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