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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鳳歌聽見叫喊抬起頭,彎了眉眼:“頭發都不擦一下,就急著出來見媽媽了?”
楚晏那一頭微微卷起的黑發還滴著水,整個人都還濕淋淋的,顯然是剛從水里出來就直接穿了衣服。
他往柳靜水一坐,順手遞過去手巾,直望著楚鳳歌笑,也沒答話。那條手巾被柳靜水展開,開始一點點幫他擦干發絲,動作輕柔,舒服得他不禁瞇了瞇眼。
兩人這動作倒是讓楚鳳歌放心不少,楚鳳歌笑著,端起茶杯:“晏晏,你不是有事要與我說么。”
楚晏腦袋跟著柳靜水的動作微微晃了晃,隨意道:“今日西域傳過來消息,擎燭宮寶庫失竊,光明圣珠不見了。”
他那語氣一點也不像是在與人談論什么要緊事,畢竟在他心里,這也算不上什么要緊事。都懷疑寶庫失竊是楚鳳歌干的,可他心里卻已經肯定了與楚鳳歌無關,自然不會覺得事情有多嚴重,頂多提醒楚鳳歌一句。
楚鳳歌聽完一臉淡然,毫不吃驚,倒是冷笑了一聲,眼中滿是嘲弄之色:“擎燭宮一群廢物,現在才發現?”
聽她意思,她好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而且這寶庫失竊,還有一段時間了。楚晏不禁朝她一瞥,皺眉道:“媽媽你知道?”
楚鳳歌笑了一聲:“知道,我不僅知道……這本來就是我做的。半年前我就已經拿走了光明圣珠,他們居然現在才察覺么?”
擎燭宮寶庫外面有人日夜把守,可里面的機關密道教內只有幾人清楚,負責看守之人便只是負責在外面看守,沒有人能進去看一眼。在教眾心里,寶庫的機關已經足夠保護里面的寶物了,只需守住大門便可。
誰知楚鳳歌卻能避開了守衛,因對其中機關密道熟悉,還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走了光明圣珠,半年內都無人知曉。若不是楚晏上次傳信回去提醒,教主去寶庫查看,恐怕現在都沒人知道光明圣珠已經丟失。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楚晏心頭巨顫,又是驚訝她的武功造詣,又是奇怪她取珠之舉,道:“媽媽你拿光明圣珠做什么……爸爸說寶庫里有你的刀痕,懷疑是你,我還氣他這樣對你……”
寶庫中留下了楚鳳歌的刀痕,楚晏當是有人想嫁禍她,還因為爸爸輕易就懷疑了她而難過了一陣。結果這事居然本來就是楚鳳歌做的?
她會這樣承認,柳靜水亦是沒有預料到,給楚晏擦頭發的手都頓了一頓。他轉念一想,心中明了后又笑著搖搖頭。既然就是楚鳳歌做的,那以這位的脾氣,寶庫中留下的刀痕恐怕還是故意的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接著楚鳳歌便冷笑了一聲,譏諷之外還有些難言的情緒:“刀痕也是我留下的,他居然還看得出來。”
畢竟曾經親密無間,楚鳳歌的刀是什么模樣,怎么會看不出來。楚晏望著她,心中思緒飛動,眼中眸光變換,半晌猶豫道:“媽媽的刀痕……爸爸自然是看得出來的。”
他不過是想告訴媽媽,爸爸對她的情意。然而這句話卻令楚鳳歌神色陰晴不定,房中一時沉靜得有幾分壓抑。
柳靜水在一旁聽著,見兩人都沉默,也沒什么辦法能稍稍緩和下氣氛。他們的家事,自己不了解,也不好插嘴。只能繼續揉著那只不說話的小貓的腦袋。
過了片刻,楚鳳歌才開口道:“晏晏,我與他沒有什么情分了,你不用為他說什么。”
楚晏眸光一暗,轉而道:“媽媽你這樣拿走光明圣珠……爸爸會誤會你的。”
“有什么好誤會的……我確實拿了光明圣珠,不算誤會。”楚鳳歌輕輕哼了一聲,“而且我拿走的不只是光明圣珠。放在光明圣珠旁邊當陪襯的那些小金珠,我也全拿來了。”
小金珠……楚晏猛然想起了與她再見時,她送的那對耳環。經她這么一說,他才發覺那金珠子,好像與記憶中放在光明圣珠旁邊的金珠極其相似。
楚鳳歌繼續道:“你不是喜歡那些小金珠么?你小時候,有一次次祭祀請出了光明圣珠,你就一直盯著旁邊的小金珠看……這回我老遠跑到西域取那光明圣珠,就順便把小金珠都拿了過來,找人做了一對耳環,想著若是能再見到你,便送給你……沒想到,真的見到你了。”
“是送我的那對?”楚晏驚訝不已,卻又覺得無比溫暖。不過是小時候表現出了一點點喜歡,她竟然就一直記著,還拿來給了自己。
柳靜水的動作又是一頓,那對耳環原來還有這樣的來歷。當時自己可是覺得那耳環極是礙眼,看楚晏天天戴著那耳環,還打翻了醋壇子。
想想還覺得有幾分好笑。他感慨地搖搖頭,看楚晏頭發已經擦得差不多,便放了手巾,順手拿了把梳子開始給人梳起頭來。
雖然出身世家,可他卻不是凡事都需要人伺候的大少爺,后來入了書院習武,更是幾乎事事親力親為,此刻干起這些事來竟然還算得心應手。那母子兩人在交談,他不說話,就玩著楚晏這頭發,居然也還津津有味。
那邊楚鳳歌笑著回答道:“對呀……說來最近都不見你戴了,反而是常常戴著另一對。”
那“另一對”,當然是柳靜水在劍廬待了一天打出來的那對耳環。
最近被楚晏破例戴了好幾天的耳環,一對是楚鳳歌送的,那時母子離別十多年重新相見,他心里對母親送的東西極是喜愛,一連戴了幾天。另一對是柳靜水送的,這幾日他們兩人剛剛互通心意,正是親昵之時,便也常戴著。
此時被她說起那對耳環,楚晏和柳靜水兩個人齊齊看了對方一眼。
楚鳳歌怎么也比他們多吃了幾年鹽,眼光老辣,當即了然地道:“該不會……那對是他送你的,有了情人的,就不要媽媽的了?”
楚晏被說得羞愧無比,道:“當然不是……媽媽給我的,我好好收著的。”
話才說完,便覺耳邊一熱,響起柳靜水的聲音:“改日再給你多打幾對,能換著戴。”
楚晏一聽又能有新的首飾,頓時心中一喜,笑著望了人一眼。
楚鳳歌看他們兩人這模樣,忽然覺得自己該給他們留些時間,便有了些離開之想。她嘆息一聲,道:“晏晏,我拿光明圣珠,有我的用處……既然他已經知曉光明圣珠丟失,不出一月,教眾定然會趕赴中原。”
楚晏回眸,忍不住問道:“媽媽是想引爸爸過來?”
楚鳳歌淡淡道:“不全是……我故意留下刀痕,告訴他是我拿的光明圣珠,本來就是留了兩條路。若他一直沒發現我進了寶庫,那便最好,若他發現了,就讓他看過那刀痕之后,來中原找我。”
她雖說了許多,卻對自己為何要拿光明圣珠只字不提,楚晏仍是不知她要做什么。正想再問,她卻起身道:“媽媽就不打擾你們了,都那么晚了,早些睡吧。”
來去如風,根本留不住。
楚晏無奈地嘆氣。楚鳳歌一走,柳靜水剛好給他理好頭發,放下梳子攬住人便是輕輕一吻。
楚鳳歌是想留點時間給這兩人獨處,可他們去山里走了一圈,本來就有些疲累了,加上夜深,最后還是辜負了她一番美意。
親了一下,便是要道別。
“卿卿,頭發干了就去睡吧,明日我來叫你。”柳靜水往楚晏臉頰上輕輕掐了一把,笑著道,“今天為了哄你,可只練了一早上,得補回來。”
青青?什么青青?這是什么新稱呼?
“為什么叫我青青?”楚晏疑惑地微微蹙起眉來,自己明明穿的一身紅,就算又給自己什么奇怪的稱呼,也應該是“紅紅”才對吧?
柳靜水笑而不語,沒有回答他,起身便出了房門。
楚晏眼神怪異地目送他出門,而后卻一眼瞥到了案上那書。翻開的一頁上,有那么幾個字。
親卿愛卿,是以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