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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晏一出門便看見了他,白衣上灑滿了星月光芒,在這夜里太醒目,想不看到都難。抱著那件雪貂裘朝人走去,楚晏道:“那么晚了……怎么不好好睡著?”
聽到這聲音,柳靜水也沒回頭,等人走到自己身旁,才偏頭朝他一望,笑道:“我說我疼得睡不著,你信么?”
楚晏心中一慌,可看他這神情可一點都不像是有多痛……又在逗自己了?
確定柳靜水并沒有什么事之后,他自然是不信了的,但他嘴上卻十分不真誠地說道:“信。”
聽他這十分敷衍的語調,柳靜水不由輕笑出聲,而后便覺身上一暖,那件雪貂裘又回了他身上。
“穿好。”楚晏給他拉好雪貂裘,眉眼一彎,又是調侃,“哪里疼呀?讓我來幫你解毒療傷怎么樣,柳哥哥?”
他是想著總得逗回去扳回一成,可惜對方卻完全不吃這一套,臉色一點都沒變,只道:“這倒不必了……夜深了,要回去休息么?”
楚晏搖頭:“走出門就被冷風吹了個清醒,睡不著了?!?
兩個人現在都神智清明得很,一點倦意也無。
柳靜水是半夜醒過來,沒了睡意,因寒毒發作心中又有些煩亂,便到亭中看看夜色,隨便走走散散心,打算過會兒就回去。畢竟還是冷天,外面的溫度不適合待太久,現在楚晏也出來,兩個人總不能一直在這傻站著。
“既然睡不著……”柳靜水沉吟道,“上元節……我都還沒帶你去嘗嘗元宵,橫豎沒睡意,不如現在去?”
楚晏正好有些餓,自然是想去的,卻覺他的想法也太異想天開了些:“可是……現在都這么晚了,去哪里會有人給你做元宵???”
柳靜水笑得高深莫測:“跟我來便是。”
楚晏還以為這書院里的廚師廚娘是隨叫隨到,時刻準備著伺候這些先生們,柳靜水才會那樣說,結果柳靜水直接帶他去了廚房。而這廚房里此刻一個人都沒有,燈都是滅的,漆黑一片。
看著柳靜水點起燈,燃了灶火,楚晏才肯定他是要親自下廚,奇道:“不是說‘君子遠庖廚’么?你居然還帶我來這里,還要下廚么?”
“君子之于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這是說君子見到生靈哀態會心生惻隱,感到不忍,要人如這般懷有仁心。不是真的讓人遠離廚房?!绷o水一邊說著一邊拿襻膊綁起袖子,真的拿出了要下廚的架勢,“況且不過是煮兩碗元宵,又不是殺生。”
楚晏坐在一旁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這樣嗎……”
因為綁了襻膊,柳靜水平日里掩在袖下的兩只手臂此刻裸露在外,楚晏的眼睛忍不住往上瞟。這一雙手臂實在太適合握刀,肌肉線條流暢優美,動作之間便露出一種力量感。
楚晏愛美,也很會欣賞各種各樣不同的美,此刻看眼前這種剛健勇武之美的眼神就跟看到什么極美的珠寶一般。望著柳靜水,他忽然有了一種很可怕的想法,他很想看看那被包裹在白衣下的身體是什么樣的。
呃……這想法是不是有些太猥瑣無恥了點?
楚晏一愣,不過轉念一想,當初落水的時候,給自己換衣服的是他,自己都被看完了,就算真看到了那也是兩清了。何況自己又不是有什么邪念,純粹就是想欣賞一下而已,只是想想。
這樣一想,他頓時就理直氣壯起來,一點都不為自己方才的無恥想法感到羞愧。
柳靜水完全不知他內心已經經過一番滄海桑田的變換,兀自低頭翻找著東西:“這里還有些芝麻豆沙……夠了?!?
忙活一陣,擺出些許食材來,他又去洗了小半天手,皮都不知道搓掉了幾層,才開始處理這些食材。
柳三公子的刀除了能打人,能摘耳環,能擦桌椅……原來還能剁餡。他雙手忙個不停,刀使得好,就算手上拿的是把菜刀,也能給玩出個讓人驚嘆不已的氣勢來。
楚晏在一旁看著柳靜水和面、包餡、下鍋,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簡直驚呆了。這熟練的……說柳靜水在這書院里其實是負責教做菜的他都信。
元宵不是什么工序復雜的食物,等那水里翻滾的糯米團子一熟,便可以撈上來食用了。這兩碗糖水元宵,糖水還是桂花糖水,用的是去年金秋便風干制好的桂花糖,幾點金色小花浮在白玉元宵之間,賣相也還過得去。
桂花的清甜香氣已經讓人垂涎欲滴,咬開那層糯米薄皮之后,里面的餡料流出,更是香濃,滋味極好。楚晏只嘗一口有了一種特別真實的滿足感,對此贊不絕口:“好吃!”
“功夫不到家,只能是隨便做點……”柳靜水舀一勺糖水,輕輕吹了吹,“大廚們花的心思多,會比這個滋味好些。”
比起那些做得精致的元宵,這的確是很簡單,楚晏倒是很捧場:“你做的就很好了。”
他笑得比那桂花糖水還要甜上幾分,話也說得真誠,誰聽了都覺舒心。柳靜水原本還有些煩悶的心都瞬間清朗了,朝他笑笑。
兩小碗元宵,不一會兒就被解決了個干凈。半夜清醒過來的神智居然在吃飽喝足之后開始模糊,楚晏放下碗勺就直犯困。
“好想睡……我住得好遠,不想跑回去了……”楚晏眼神迷離,捂著嘴小聲打個哈欠。
困得一點都不想動,還要回住所去,想想都覺得麻煩。
“去我那兒睡?”柳靜水心想把臥室給他,自己去書房好了。
楚晏喃喃道:“好……”
這個“好”字拖了個長長的音,聲音剛斷,楚晏身子就軟了下去。
柳靜水哭笑不得,只能一路把人扛回了房。
第24章 寒冰蝕骨
楚晏睡過去之后十分安分, 連掙扎都沒有, 柳靜水動作也很輕, 居然一點都沒擾到他。本來他是怕柳靜水毒發, 才留下來打算幫人壓制寒毒的, 結果半夜起來吃了點東西, 反倒成了柳靜水在照顧他。
他在柳靜水床上睡得特別舒坦,許是因為前半夜趴在桌上睡得不太好,這后半夜一睡下,就快睡到了第二日正午。屋外的暖日都快爬到天空正中了,他才緩緩睜開眼。
臥室緊挨著書房, 按柳靜水的作息,早就已經起來了。此刻他就在旁邊書房之中, 與江浮月交談。楚晏在床上坐起,便聽到江浮月的聲音:“你近來發作得也太頻繁了些……實在有些不對勁,可惜我學藝不精,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江浮月還學藝不精?那這世上怕是沒幾個精通醫術的了。楚晏心中暗暗念叨一句,不由咋舌, 連江浮月都無計可施,那柳靜水的病情豈不是很嚴重?
柳靜水淡淡道:“我也覺得最近有些不適……昨日不過是運功從水上躍至思樂亭,出過一刀,之后內力便不受控制, 引得毒發……”
江浮月嘆息道:“還是找個日子去藥王谷一趟……讓藥王前輩看看吧。”
柳靜水失笑道:“藥王前輩又不是專門給人看病的大夫?!?
找藥王看病, 那可有點不敬。
江浮月道:“好歹藥王前輩還是喜歡你這人的, 溫明草都給你了, 指不定他心情好就肯管你了呢?!?
楚晏隨便扯了扯身上衣服,發現自己腦袋上那些東西又被取下,整整齊齊擺在桌上了。不過他卻沒有立即去佩戴那些首飾,屋里有些悶,他想先出去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