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角異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韓天遙瞇了瞇眼,方才低眸扶起她,解開外袍披于她身上,接過她手中的琴替她抱起,輕聲道:“既沒事,就回去吧!”
十一便由他牽著她,慢慢走向澄碧堂去。
兩個人的攜手同行,大約總比一個人的黯然神傷強锎。
聽著彼此的呼吸聲和腳步聲,緩緩行了一陣,十一的手便已漸漸暖和。
她遠眺著湖上畫舫燈光點點,忽問向韓天遙,“那年你不是很喜歡聶聽嵐嗎?為什么連納六妾?”
她顯然還未能從祭拜寧獻太子的傷感里步出,卻認真地問起韓天遙的舊年情.事,韓天遙的神色便不由有些古怪。
但他還是答道:“哦……那陣子我總是閉門不出,一個好友知道后帶了四個侍姬前來安慰,說什么天涯何處無芳草;后來聶聽嵐那邊也遣人送了兩名美姬來,說那美姬酷肖于她,可以聊慰相思。我著實氣不過,遂在她成親那日將六姬一并納為妾室。”
十一便笑起來,“報復她?不過我看她并不像這樣行.事的人。”
韓天遙點頭,“她的確不是這樣行.事的人。但自從她自甘墮.落把自己奉獻給施浩初,我便覺得我已經不認識那個自幼相熟的女子了。”
十一道:“她是為了救她的父親。”
韓天遙皺眉,“她父親被人出首貪贓枉法,甚至曾在軍糧內暗動手腳,證據確鑿,并不冤枉。我不認為我該為兒女私情罔顧道德良心,也不認為我該為這樣的貪官入京奔走,所以我只向她承諾,我會善待她的母親和兄弟,不會讓他們受委屈。她父親罪行雖重,但皇上素來寬仁,還不至于處于極刑,便是被判流配或貶黜,我亦能暗中代為周.旋照顧。但她想保住父親的高官厚祿,想保住娘家的榮華富貴,終究還是決定選擇施浩初,舍棄我。我無話可說,只能由她。”
他頓了頓,又道:“那時年少氣盛,難受之余,也的確行.事偏頗,不肯深思。我后來才發現那兩名姬妾并非聽嵐所送,而是施浩初以她名義相送,大約是試探我的態度,也想斬了聽嵐的念頭。”
十一便問:“那你怎不退回?”
韓天遙道:“既已聲明納為側室,又怎好退回?何況山間的確寂寞,多了美人各逞才學,也便多了琴棋書畫詩酒茶這種種消遣,便不會總想著金戈鐵馬,縱橫沙場,也不會再心心念念糾結于權臣當道,良將被疏,有何不好?只是后來風.流名聲傳出,便有友人繼續送來姬妾,又有如雁詞等自薦枕席的,所以姬妾便越來越多……”
十一頓身看他一眼。
韓天遙亦微笑看她,“雁詞……是為你吧?你有一個師兄,一個師弟,但并沒有師妹。”
十一的眸光便轉向別處,“其實也差不多。她是我自幼相隨的侍女,跟人私奔又遇人不淑,才淪落青.樓。我嫌棄她,聽說后也不要她回來,但為她買了芳菲院,死活隨她。后來她無意發現我醉倒街頭,便把我帶了回去,日夜抱著我哭。我被她哭得不耐煩,又想著我再這么著喝下去,只怕她得賣了芳菲院供養我,所以就讓她嫁你算了。被一個人睡,總比被很多人睡好。何況韓家家大業大卻不招搖,你又人模狗樣,應該還合適。”
“……”
韓天遙瞅著她噎住,“人模狗樣”的俊朗面龐明顯地黑了一黑。
但他亦聽出十一那張嘴似乎已經恢復了原來的刻毒和鋒銳,卻又有幾分歡喜。
垂眸瞧她玉琢般的面龐,他道:“不過,即便聶侍郎真是無辜入獄,我也未必會橫刀立馬,奮不顧身想著去替聶家討回公道。所以,你嫌我無能,想著送我女人裙裳,原也不錯。”
十一沉默片刻,說道:“我送過女人裙裳給寧獻太子。”
“……”
饒是韓天遙素來沉著冷肅,也不覺手上一抖,差點跌落了太古遺音琴。
十一繼續道:“原來男子受打擊后,真的會去找別的女人尋.歡作樂。第二天他悄悄出城,就在這里……在這西子湖的畫舫上,和幾名美貌歌妓通宵作樂。我和泓找到他時,他還睡在女人肚子上。從那以后,我厭惡透了他,連看他一眼都嫌臟。皇后要我在他和泓之間選擇一個作為夫婿,我毫不猶豫地選了泓。那以后,我幾乎就沒和他好好說過話,直到他重病,最后死去……”
韓天遙靜默片刻,問道:“寧獻太子……真的病死嗎?”
十一眸光一黯,“我倒寧愿他只是病死……他到底比我年長幾歲,心機深沉,便是死了,也要我.日日夜夜為他負疚難過才舒坦。可見我沒冤枉他,他的確不是個好人。”
“……”
韓天遙終于忍無可忍,嘆道,“十一,你還要嘴硬到幾時?”
十一便笑了笑,“好,不嘴硬了。我討厭他,可我也喜歡他。我想我這一生不會再那么討厭一個人,當然也不會再那么喜歡一個人。”
韓天遙便站住身,黑眸沉沉落于她的面龐。
十一坦然道:“韓天遙,你有你的聶聽嵐,我有我的宋與詢。我借你羽翼暫時棲身,你借我武藝更加無憂,算來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十一。”
“嗯?”
“我真想把你丟回那株老柳下,讓你孤伶伶一個人傻坐到天亮。”
“哦!”
“不過已經到澄碧堂了,先去睡吧!”
韓天遙拿一方巾帕系到她面龐,掩住那傾城絕色,攜她踏上臺階,“我算看出來了,每當你對著我把你詢哥哥的事傾訴一番,心情便會好轉很多。”
十一看著迎上來的貍花貓,眼底已有暖意,“嗯,我的錯。”
韓天遙看著她的神情,薄唇動了動,沒有接話。
他終究沒有說,每次聽到她說起宋與詢,他都會胸悶許久。
可他甚至不得不為此欣慰。
言語再銳利,行止再冷情,她到底開始向他敞開心扉。
他有耐心慢慢等下去,等她逐一解開她身上無數的謎團。
***
韓天遙帶了十一等人,第二日午間便已順利回到韓府。
府內聽聞少主封侯回京,早將一切安排妥當。韓天遙的母親韓夫人一向在京城居住,大半時間深居簡出,吃齋禮佛,很少與人交往,聞得獨子歸來,亦親身出來相迎。
韓天遙曾多少次欲接了母親同去花濃別院居住,韓夫人始終不愿。此時見她反因此逃過大劫,又是安慰,又是感傷,行禮之際已禁不住喉間微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