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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師姐,等等我啊!”
記憶里,齊小觀邁著肥嘟嘟的小短腿,總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
七八歲上,朝顏頑劣,仗著身手輕捷,帶他在窄窄的石橋上練劍,害他笨拙地摔下了小溪,她驚嚇中試圖相救,竟也掉落水中。
可原來笨拙的小觀師弟并不像想象中笨拙。
他居然會點三腳貓的泳技,在溪水中央撲騰著,一次又一次地拽起正向深水里沉去的小師姐,直到師父等趕來相救……
雖只比朝顏小幾個月,漸漸長高的他,依然被視作沒長大的無知少年;而他似乎也樂意一直處于那樣的閑散快活里,高興時笑,難過時惱,跟師兄開開玩笑,替師姐跑跑腿.兒。
他明了那個中秋云皇后賞下太古遺音琴和水晶蓮花的特別含義,很是惆悵,卻高聲告訴師姐,即便她嫁了人,依然是他的師姐,不論是太子宋與詢,還是晉王世子宋與泓,誰也搶不走。
后來,朝顏收下了水晶蓮花;后來的后來,朝顏不時和宋與詢起沖突。她似乎越來越尖銳,越來越刻薄……
齊小觀始終站在師姐身邊。
只要是師姐說的,一定是正確的;只要是師姐做的,一定是對的。
當他發現那些漩渦就要將師姐吞噬時,他是第二個奮不顧身想將她拉出來的人。
第一個,是宋與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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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終于忍耐不住,抱著肩哭出了聲。
“誰!”
第一個回過神來的齊小觀在呼喝。
十一按住貍花貓在褡褳里不安聳動的腦袋,拔地而起,迅速越過高墻,奔向府外。
貍花貓經不住這突兀而來的動作,含糊地“喵嗚”了一聲,卻已隨十一去得遠了。
幾乎同時,那邊有人奔入屋中,回稟道:“回侯爺、二爺,十一夫人不見了!”
***
聞府近來戒備頗嚴,卻完全攔不住十一那樣的高手。
十一很輕易地躍身飛出聞府,甚至不用刻意避讓,便已將那些被驚動的聞府侍從遠遠撇下。
但身后始終有一個人影不遠不近地跟著,形跡恍若鬼魅,一時竟擺脫不下。
十一冷眼看著,只在拐彎的瞬間,人如一縷輕煙飄蕩,飛快逝于誰家后園的重重花木暗影間。
追蹤的那人奔至,果然彷徨四顧,然后躍至墻頭,小心打量。
竟不是韓天遙或齊小觀,而是個蒙著面的黑衣人,舉目時隱見白發白眉,卻疾步健行,毫無垂老之人的遲鈍緩慢。
十一定睛看清,再不容讓,落地時已撿了一截粗.硬的樹枝在手,身形一閃便劈面襲向那人。
那人急急避過,連忙舉刀相迎時,十一依然執樹枝在手,竟以棍法與之相斗,但見騰挪處見樹影如山,出擊處似長虹飲澗,間或以石子暗襲,竟絲毫不落下風。
相持片刻,十一忽喝道:“厲奇人!”
黑衣人驟然被她喚出姓名,不覺身形一滯,十一當頭一棍擊下,正中其肩膀。
黑衣人吃痛,再不曉得哪里跑出來的女子,竟然如此厲害。他本不過奉命前來暗察韓天遙這里的情形,忽見另有高手竊聽并形跡可疑,方才跟過來查探,不料反被十一纏住,一時脫身不開。
他驚怒之際,長劍奮力一擊,仗著自己強.健有力,生生將十一逼得退開兩步,然后便聽得有貓兒的驚恐地“喵”叫一聲,一物猛從十一懷中竄下,不知鉆到哪里去了。
十一著忙,急喚道:“花花!”
卻是貍花貓窺著主人后退,再也沒有勇氣在殺機縱橫里保持貓的驕傲風度,終于逃之夭夭。
這兩年十一刻意避世隱居,滿腹心事開始還有個雁詞可說上幾句,后來便只能說給她的貓聽了。此刻見花花驚嚇逃去,又已猜到跟蹤之人身份,她也無意再教訓他,握緊褡褳以樹枝防身,一雙清瑩眼眸不耐煩地瞪著他。
黑衣人這才看清她的模樣,一時也看不出有何特別,再猜不出她的身份,猶疑著也沒有動手。
這時,不遠處忽傳來男子的呼喝聲:“就在前面!”
黑衣人聽出是齊小觀聲音,不覺變色,連忙要躲避時,十一指間連彈,七八顆碎石流星般飛了過去。
黑衣人急忙閃避之時,十一身形躍起,幾個縱落便已消失在夜色里。
與此同時,齊小觀、韓天遙都已趕至。
韓天遙遠遠見到那黑衣人,手中寶劍已然出鞘,徑襲了過去;齊小觀卻沖著十一的方向追了幾步,方才轉過身來,神色間若驚若疑。
韓天遙已在轉瞬間與黑衣人交手數招,再看那人形容,已是一縷怒意直沖上來。他冷冷喝道:“你是厲奇人?這鬼鬼祟祟的勾當,堂堂當朝宰相,居然玩得沒完沒了?”
黑衣人嘆道:“施相只想看看,齊三公子在玩什么把戲!”
這話竟完全撇開韓天遙,只將矛頭轉到了齊小觀身上。
厲奇人,宰相施銘遠的身邊常跟隨的數名高手之一,自幼白發白眉白須,被人當作怪物側目而視;待受施相看重,一朝身為人上人,遂被稱作“奇人”,久而久之,真名無人記得,只記是得他是厲奇人了。
齊小觀和他的鳳衛曾久在京中,能認出厲奇人原不奇怪;但此時齊小觀未曾開口,卻被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和眼前不問政事的韓天遙先后道破.身份,厲奇人不由有些驚詫,目光只在韓天遙和齊小觀身上轉來轉去。
齊小觀回過神來,抱劍在手,懶懶道:“咦,這么說來,閣下屈尊夜探,竟是為了區區在下?我在紹城可有些日子了,真被你盯上那么久還察覺不了,也該回家織布喂孩子了!”
他答得漫不經心,卻已說得分明,厲奇人身手雖高,他齊小觀也不是吃素的。厲奇人并不是盯著齊小觀而來,那么一直留意著的,只能是聞府和韓天遙了……
韓天遙明知厲奇人心存挑撥,也只淡淡笑道:“或許,施相是覺得,我最該在家織布喂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