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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過早換上婚紗不僅不方便,還不舒服,化妝師的考慮是對的。時錦南起身把位置讓給喬詩甯,走到表姐身邊坐下。
怕弄亂妝發,她也不敢有什么大的動作,把胳膊肘撐在沙發扶手上,小心單掌撐著額頭,瞇著眼睛休息。
還沒有做造型的夏相思倒是無所謂,直接仰躺在沙發靠背上。
等三人的妝發都做好之后,差不多六點多了。
婚紗與伴娘服都在主臥,三人換上禮服之后,剩下的就是等待接親。
時錦南穿著婚紗,坐在主臥布置喜慶的床上。為了舒服一點,她把隱匿在婚紗裙擺下面的雙腿盤起來,不時小心活動著僵硬的脖子。
化妝師偶爾進來幫三人補妝。
待師徒二人走出臥室后,時錦南有氣無力道:“為什么要有婚禮這種習俗,我的脖子和肩膀都快斷了。”
夏相思從容自若:“再忍忍,反正這輩子就這一回。”
云鼎府那邊,沈東庭又一次確認了主臥的布置,才放心關上門。昨天母親親自過來幫忙布置了主臥,床上用品也換上了大紅色四件套,被單上繡著的龍鳳圖案精致到栩栩如生。
看到他關上房門,低頭整理禮服,段尋似笑非笑揶揄:“行了,別看了,現在布置的再喜慶整潔,晚上不還是會亂掉。”
沈東庭面色如常脧了他一眼,理了兩下西裝禮服的袖口,幾步走到幾人身邊。
林易安難得出言調侃人,“段尋說的對,你沒必要浪費時間看了又看。”
竇銘章夫婦輕笑著對望一眼,也附和了幾句。
沈東庭清清嗓子,面無表情故作嚴肅。
與幾人剛認識的發小許天宇,沒有加入調侃行列。而是提醒:“這個時間是不是該出發了?”
“出發。”沈東庭鄭重整理了一下領子,向著玄關處走去。
婚車有十二輛,沈東庭與段尋、林易安坐第一輛主婚車,另外三人坐后面的車。
因為伴郎伴娘有兩對,所以主婚車用的是外公那輛七座商務車。沈東庭坐在中間,段尋坐在最后一排,到時方便跟喬詩甯坐在一起,而與夏相思不熟的林易安則坐在副駕駛。
六點半的時候,時錦程與薛美含帶著時國強一起趕到星海云館,三人穿的都很正式。
主臥內,時國強看見穿著婚紗的女兒,眼神頓時柔和了不少。唇角動了動,才掛上淡淡笑容。他把手放進西裝外套里側隱形口袋里,猶豫了須臾,抬眼看向喬詩甯、夏相思以及薛美含三人。客氣道:“能不能麻煩你們三個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話想對女兒說。”
喬詩甯與夏相思忙客氣幾句,前后腳走了出去。薛美含悄悄瞅了一眼時錦程,才失落向外走去。
而時錦南看著一身正裝的父親,腦中想到了昨天喬景川代替父親角色陪她走完展示臺,把她的手放在沈東庭手心里的場景。
今日就要由父親親自陪她走那冗長的展示臺了,想到這些年的種種,說實話她心里是有些抗拒的。
細長的手指用力捏緊婚紗的裙擺,她鼓起勇氣開口:“爸,今天,能不能讓程程陪我走那段展示臺?”
這些年的冷落,時國強自然明白女兒的心思,他面上笑意僵了僵,點頭答應:“爸老了,不懂你們年輕人,讓程程把你交給小沈也好,省得過程中出岔子。”
時錦南松了一口氣,“謝謝爸。”
時國強從懷里掏出一個陳舊的黑色錢包打開,然后從里面掏出一張銀行卡,走到床邊將卡塞到時錦南手里。
“這里面有五十萬,其中二十萬是你前幾年給我的,我又加了三十萬進去,就當是給你的嫁妝。拆遷房的事情很抱歉,為了程程,我們只能妥協。我聽你媽說,你自己有套按揭的房子,你拿這些錢去把銀行的貸款還了吧。”
時錦南不敢置信看著父親,怔愣了一分鐘,才低頭看向手心的卡。當初父親那些冷漠的話還猶在耳畔,她不明白為何現在……
“為什么?”她復又抬頭直視著父親,蹙眉質問:“為什么又把我還給您的二十萬給我?”
時國強解釋:“我當初說出那樣的話,是怕你花錢大手大腳存不住錢,我的本意并不是讓你把讀書的錢真的還給我。”
想起當初為了省吃儉用住地下室的情景,時錦南不想接受父親的洗白。對于她來說那段艱難的日子是灰暗的,陽光照射不到的房間,就連衣服都隱隱帶著一股霉味。最初的兩年,她最渴望的就是白天,因為白天可以待在公司里,可以遠離那個狹小的地下室。
現在父親卻突然來告訴她,那不過是怕她亂花錢想出的一個借口,可她寧愿相信這是父親的愧疚之心在作祟。
手指蜷縮用力握緊手心里的卡,指關節被堅硬的邊角硌的生疼。
她眼眶通紅看著父親,突然苦笑一聲:“為什么您會覺得我進入社會就一定會花錢大手大腳?那您又知不知道,我為了存錢,住了三年地下室!為了每月能省下三百塊,我幾乎不吃早餐。您現在輕飄飄一句那不是本意,就可以抹殺我受的那些苦嗎?”
一旁一直沒有吭聲的張靜淑聽著那些控訴,早已落下淚來。她用手背抹掉臉上的淚,坐到床邊握住時錦南的手。
“南南,這些年你受委屈了。”
時錦南長舒一口氣,雙眼灼熱酸疼,但卻落不下一滴淚來。心里堵得難受,她又深呼吸了幾次,依舊無法驅散心里的郁結。
時錦程身側雙掌握成拳頭,“姐,對不起,若不是因為有我,你也不會受那些委屈……”
“這跟你沒關系。”時錦南打斷他,父母執意偏心,做子女的又能怎么樣呢!
聽到女兒說住了三年地下室不吃早餐,時國強是震驚的。他張嘴想要辯解,卻又無從辯解,狠話是他說的,錢他當時也收了,似乎也沒有狡辯的必要。
張了幾次嘴,他平生第一次說出服軟地話:“抱歉,我不知道你會因此受那么多苦。”
時錦南面無表情,淡漠看著父親,平靜道:“無論如何,我不想接受您的洗白,偏心也罷,為了我好也罷。我現在已經是嫁出去的女兒了,終究是成了時家的外人,一切都不重要了。”
不知為何,說出這樣決絕的話后,時錦南有點想哭,她慌忙低垂腦袋,佯裝鎮定。
“你們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父母與弟弟出去后,她才松開緊咬的下唇。眼淚爭先恐后奔出眼眶,順著面頰滑到下巴,最后落入婚紗禮服之中,隱沒了蹤跡,似乎從未存在過。
這個世上有那么一部分父母,似乎都有一個通病。他們在孩子成長的過程中不斷打擊和傷害,卻從不自知,還自以為是的以為是為了孩子好。殊不知,他們那些所謂的好,才是最大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