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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似的怪物正以四肢著地的方式懸掛在房梁上,垂下的發絲如鋼針一般刺進入了我方才戰力的榻榻米。
一擊不成,它緩緩抽回了那縷黑發。
然后,就像是抽絲的蠶繭、展開羽翼的飛鳥,作為補充,漆黑的怪物從身上解開了更多的頭發。
漆黑的發團如此茂密,如浪潮般拍向我的身體,使人感到了窒息般的絕望。
可我是結界師,比起詛咒打交道,更擅長使用各類封印物,在陣眼落到我手中時便已經贏了一半。
【祝福的燭臺】
【治愈系一級咒具】
【溫暖的燭光下,女人撫摸隆起的小腹,許下心愿:就算此身隕落,但愿慈愛的燭火永不熄滅。讓它護你渡過無數夜晚,將黑暗通通燃盡。】
我向怪物舉起燭火,一口氣灌注了大量咒力:
“燃燒吧。”
火光大盛。赤紅色的烈焰如同巨龍騰空起舞,頃刻間將漆黑的發絲化為灰燼。
在明亮到使人幾欲落淚的光芒中,我撞見了一抹濃郁的深綠。
“吱呀。”
與此同時,像是有人推開了窗戶,背后的神龕發出一聲輕響。
等到再回神時,身邊的場景已然發生了轉變。我從護符內部重新回到了臥室,手中緊抓不再是保命的燭臺,而是熟睡的直哉。
晨光破曉,室內籠罩層朦朧的魚肚白,耳邊是阿玲細小的呼嚕聲,一切顯得如此平靜,好像剛剛的戰斗不過是場噩夢。
直哉用小手摟著我的胳膊,白凈的臉蛋緊貼我的胸脯,那種尋求保護的姿態看起來十分惹人戀愛。
而他頸上的護符正穩定地釋放著祝福,環繞的黒氣消失不見,相較之前,護符看起來只是稍微舊了一點。
陳舊的紅色使人想到花瓶內風干的玫瑰。美麗的花朵依舊保有優雅的形態,只是那花瓣已經脆弱如紙,抵不住下一次沖擊。
保險起見,我在直哉身上附加了一層結界。
等到清晨,我輕輕拉住阿玲的袖子,同她打聽護符的來歷:
“這個護符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有沒有替換的咒具呢?”
阿玲臉上笑容一頓。她停下為直哉更換衣物的動作,轉而用手指捻起護符的紅繩,仔細地看了起來:
“顏色變舊了么?我看不太出來呢……”
而提及直哉出生的事情,似乎讓阿玲想起了前一位主母,她聲音低沉,些許哀傷浮在面上:
“不過不愧是天元家的小姐……這個咒具是老爺在少爺出生時,特地從高僧那求來的,它陪小少爺長大,也該到使用年限了。”
“老爺這次出任務,就是為了給這孩子求得一個更好的咒具。”
“他應該就快回來了……”
盡管阿玲給出和我截然不同的判斷,但我的出身還是引起了她的重視,讓她主動向家中的長老說明了護符的情況。
上面的老人商量合計了一番,派人從了幾件新的護符,精致錦囊里塞有幾張寫有咒字的黃紙片。
有“祝福的燭火”珠玉在前,新的護符從哪里看都是些漂亮草包,作用聊勝于無。
還沒我的結界結實呢。
我注視著將它們縫進直哉外披的阿玲,忍不住胡思亂想道。
作為第一接觸人,直哉似乎對此也深有同感。他嫌惡地從護符的層層包裹中掙出雙手,然后用它們夠向我的方向,并從嘴里發出幾聲“抱”的呼喊。
他可重了,才不要抱他。
我望著他澄清的綠眼睛,捏了一把他的臉蛋。
……
今天,我沒去觸扇的霉頭,換個“想要變得和阿玲一樣做出美味飯食”的理由,在廚房搞定了給甚爾的份額。
午后,我就趴在小桌上,望著屋檐上叮鈴作響的風鈴發呆,因疲憊而沉重的腦袋隨著鈴鐺的節奏,一下一下點著。
在步入睡夢前,案上升起的咒力引起了我的注意。
二十世紀末,翻蓋手機剛剛問世,家家戶戶都安裝了電話,通信變得非常發達,但是我失去了聲音,母親只能選擇以咒術師特有的方式送來問候——
設有法陣的案臺徐徐發亮,一只染有香薰的千紙鶴從中浮出,它揮動雙翅,落入我掌心時展為信件的原樣。
略去一些對于生活瑣事的敘述,母親在信件的末尾詢問我現在情況,同我叮囑道:
“作為未來的主母,要學會把丈夫的家人當成自己的親人。禪院家的那幾位都是年輕男子,正處在情緒不穩的青春期。你年紀還小,事情也還沒有完全定論,相處最忌仗著虛名端出架子。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來問媽媽。”
只是初來乍到,作為母親的她便提前幫我勾好了未來的人選。
而這關心的話語,則讓我感到被質疑的難堪。
……我哪里能用端出架子呢?
明明已經努力好好和扇相處了,結果還遭遇了那種對待。
不擅長就是不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