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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習慣了獨居,一個人伏案忙到?很?久,桌邊放著一杯熱茶,一疊花生米,窗戶底下就是?架著的黃瓜、豆角,省機關?職工大院里種滿了菜,他還栽上月季,學了點園丁的手藝,翻土、分株、嫁接,一棵上頭開幾種顏色,花朵肥大,院里的人都非常喜愛。章望生這人話很?少?,也沒見家眷,人一要給他介紹對象,他就婉拒了,完全不?想打破一個人清凈生活的狀態。
“可公爵畢竟很?虛偽,大家日常中應該避免跟這種看起來是?個好人的人,”南北站起來,她?走到?章望生身后,手搭在?他椅背上,“打交道,他這樣的人,最具有迷惑性,誰沾上他誰倒霉,別?看他和和氣氣哪天?捅你一刀,你都沒一丁點防備,你血都要淌干了,人還一臉無辜,繼續當好人,誰也識破不?了,指不?定旁人背后還要說你沒良心是?個白眼?狼。”
幾個人面面相?覷,不?曉得南北突然這要干什么,她?顯得特別?高傲,特別?不?屑。
章望生坐那不?動?,他不?說話。
南北的手挪到?他肩上,他像是?顫動?了一下,她?笑瞇瞇告訴大家:“今天?請咱們吃飯的章望生同?志,別?看只念過兩年高中,想要騙在?座的諸位,容易得很?,你們是?不?是?覺得他人看起來不?錯?可他這個人,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誰信誰就是?個蠢貨。我跟他很?多年沒見了,他有家室的,還來找我吃飯,裝文化人,裝大款,你們問他話時我心里早吐八百遍了。”她?哈哈大笑,惹得周圍顧客都往這瞧了。
大伙尷尬不?已?,事情一下搞成這樣,坐是?沒法坐了,陸續站起來,叫南北跟他們一塊兒走。她?沒走,章望生抬眼?看看她?,去?把賬結了。兩人一前?一后出來,他下了臺階,轉身跟她?說:
“我今天?冒昧了,不?曉得你心里還這么厭煩。”
南北冷笑:“你太看得起自己了,章望生,你又老又窮,今天?非得跑我跟前?裝,我本來懶得搭理你這種人,可都到?這份上了,我不?陪你演一場你該多失望呀?”
章望生一點都沒生氣,滿心悲涼,他已?經很?久不?去?想從前?,也沒有這樣的情緒了。
“回去?跟邢夢魚吹北京之行吧,啊,還有你的孩子們,他們會驕傲有個去?過北京的爸爸。”南北惡狠狠盯著他說,章望生怎么過得好起來了呢?他該在?月槐樹窮死,生一堆豬狗不?如的娃娃,擠在?破草屋里,一輩子休想離開月槐樹,生是?那片土地的人,死是?那片土地的鬼,世世代代,永不?翻身。
她?惡毒暢快地想著,章望生很?平靜地說:“我們分開好幾年了,也沒有孩子。”
南北懵了一下,她?覺得不?可思議,就這樣了?他為了一段維持很?短的婚姻,就背叛了自己,太可笑了,實在?太荒謬了,他就為了那么點日子,自己都要痛死了,要瘋了,沒法活了,他說分開就分開了。
她?的痛苦,更顯得像場鬧劇了。南北叫金色的陽光照著,臉上的惘然,也是?金的了,像段古艷的木頭。
有人為了一晌貪歡,輕易背叛。有人為了天?長地久,山水跋涉。太不?公平了,她?傷心地想到?這點,人反而安靜了,又看了看他,一句話沒再說,往學校走去?。
章望生在?飯店門口站了很?久,等到?看不?見了,還是?站那里。飯桌上,他們一句交流也沒有,他依舊不?曉得她?念什么專業,這些年的情況。章望生順著馬路往回走,走了一段路,他覺得走不?動?了,也不?是?走在?北京,是?走在?月槐樹的山路上,他背著她?,道邊野草莓熟了,他就蹲下來摘了用大葉子托給她?吃,她?總指揮他,一會兒弄這,一會兒弄那,自己卻不?肯下來,真是?要累死了,可他還是?高高興興背著她?,能永遠背下去?的。
他現在?卻走不?動?了,脊背靠著墻,老陽在?中天?,心里說不?出什么感覺,給掏空了。
章望生回到?招待所時,同?伴都已?經休息好了,他們要往農委辦公室去?。他簡單洗了個臉,也跟著去?了。
農委有很?多青年工作者,農研室里,老干部跟年輕人交流得非常熱烈,聽上去?像吵架,討論新的調研成果,商討新的政策計劃。章望生把自己厚厚一沓調研報告,交給老領導,老領導看了很?高興,說:
“就得你們這些年輕人投石問路嘛。”
章望生發言是?最溫和的,很?少?見他慷慨激昂陳辭,他不?是?那樣的人,一點也不?激動?。他把話有條不?紊說清楚,不?緊不?慢,遇到?人家反駁自己,也只是?笑笑,等人說完,才再開口。
他看起來,跟任何?人都不?會產生矛盾,會議結束,只有他臉是?白凈的,半分未紅。
北京的會議是?七天?,他們商量最后一天?有時間就去?逛逛故宮頤和園之類的古跡,又想給家人帶些東西。章望生晚上沒跟著逛,他到?理發店理了頭發,在?路邊小餐館要了碗面條,簡單吃完,回去?繼續整理材料。
國營招待所本來一個屋子住兩人,他等人分完,只剩自己了,便單獨住一間。單住挺好的,招待所環境不?錯,有熱水,有沙發茶幾,他洗了個澡,出來坐在?沙發上看了會兒書。
他看著看著,便抬起臉,望向大紅色的茶壺出神?:他很?快就要坐火車離開北京了,那么遠,火車要開很?久才能到?省城。怎么那么遠呢?隔的真是?太遠了。
外頭有敲門聲?,他以為是?鄭豐年他們回來了,說到?這幾個同?伴,都是?很?真誠很?有毅力的那種人物,章望生還管鄭豐年臨時借了錢,因為那頓飯,他錢花光了。
回去?得趕緊把錢給人家寄過去?才行。
門一打開,卻是?南北,他剛覺得驚訝,都沒怎么看清楚她?什么打扮,她?的氣息就靠近了,嘴唇貼上來,特別?柔軟,溫溫的,這種感覺一下就把人刺激得不?行,章望生本能地摟住了她?的腰,開始跟她?接吻。
第49章
誰也沒說話?,章望生一手摟緊她,一手把門帶上?,混亂中摸到插銷,劃拉過去?。他不曉得她為什么突然來,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昏頭昏腦的,只曉得撬開她嘴唇,往里頭去?,他把她舌頭吮得發緊,這種滋味他一直沒辦法忘卻,再次得到,他居然對她感激得不得了。
她前幾天還跟他像宿敵,公開羞辱他,這一會兒,又跑來找他,章望生心里非常柔軟,他根本?不在乎這些,他曉得她難過,他對不起她。無論她這回來想要做什么,就讓她做吧,她愛怎么對待自己就怎么對待。可他沒想到,她上來就很纏綿熾烈地吻住了他。
南北喘著咬他嘴唇,她在學校心神不寧,跟跑過來問?,她其實不曉得他走沒走,走?沒走?的,她都要找他,他一開門,她心跳隆隆,不管不顧了。
她不是在做夢,抱著的是個實實在在的章望生,她非常急,急著去?親吻他,擁抱他,她去?摸索那個襯衫扣子,想要解開,章望生已經迷亂了,他想要幫她,可南北把扣子直接拽掉了,扣子掉到地上?,滾到了一邊。
這一切太快了,也太混亂了,章望生有些暈眩,他沒跟人這樣親近過,親吻的滋味太蝕骨,身體顫一下,靈魂就也跟著顫一下。
走?廊響起腳步聲,說話?聲,章望生聽出是幾?個同伴,鄭豐年果然敲起了門:“望生,開門吶,嘗嘗烤鴨!”又是一陣笑聲,“望生,老鄭請咱們吃烤鴨,你屋里地方大,在你屋吃!”
章望生一手抵著門,一手環抱住她,南北仰起臉,看他喉結在動?,眼?睫毛深深垂著,她覺得他真是英俊,她打小就覺得他好看,這是真的。章望生血沖著腦袋:
“謝謝你們,我……”
南北的手跟著本?能一直走?,她不管外面是誰,只是這么走?著,章望生臉轟地一下紅透,耳朵發脹,他沉寂的身體被刺激到痙攣,幾?乎要呻|吟出來了。
“望生,望生啊,你怎么回事呢?”外頭人說說笑笑,沒太在意,不曉得他在屋里墨跡什么不開門。
章望生攥緊她手腕,不叫她亂摸亂弄了。
“鄭大哥,你們吃吧,我吃過了,有點頭疼想先休息了。”他覺得自己音調一定很?怪異,怕人聽出來,南北一直昂著頭看他,他低頭,兩人目光對上?,她忽然狡猾地沖他笑了,像是憋著,在惡作劇。
外頭鄭豐年幾?個還在玩笑:“真不吃啊,那我們吃了,你明天?可別后悔!”
章望生深呼吸著:“沒事,你們吃。”
他們的腳步聲終于遠了,聲音也遠了。
南北紅潤的嘴唇張開:“我也想吃東西。”
章望生人還在情|欲的震蕩中,他有些尷尬,不太好意思:“餓了嗎?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她撫摸起他的腰,很?曖昧說:“我可以吃你,你要喂我。”
章望生腦子清醒一點了,他臉很?紅,眼?睛也有些迷離,覺得這樣不行,什么都沒說清楚,她好好一個大學生,跑來招待所找男人,傳出去?,影響很?壞的。
他不夠自然地請她在單人沙發上?坐,問?她要不要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