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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院第四天，廣永國疼痛有所好轉(zhuǎn), 但還?達不到出院條件, 醫(yī)生建議下床活動，最好去樓下的花園轉(zhuǎn)轉(zhuǎn)，曬曬太陽。廣永國的病不是假的, 入院后也沒有異常舉動, 執(zhí)勤的警員商量后同意他到本層的活動區(qū)散步, 下樓還?是不行。

活動區(qū)一側(cè)呈弧形，安裝的是落地窗, 天花板有一部分也是玻璃，光照條件非常好，便于不能?下樓的患者放松心情。

扶著廣永國去活動區(qū)的是兩名?護士, 警員在活動區(qū)的兩側(cè)盯著他們。廣永國步伐緩慢, 到了窗邊后, 自己扶著不銹鋼欄桿行走。其中一名護士離開, 另一名?護士舉著輸液桿。

此?時在活動區(qū)的患者不多, 大部分人?都在睡午覺。陽光籠罩著廣永國，讓他的病容更加明顯。不久, 離開的護士回來了，仍是戴著嚴實的口罩，只露出眼睛。廣永國低著頭，任由她扶著自己活動。不久，護士推著他往活動區(qū)中間的環(huán)形沙發(fā)走。

廣永國坐下后，護士離開。一名警員突然發(fā)現(xiàn)，廣永國先是低垂著頭，然后向側(cè)面歪倒下去，放在腳邊的輸液架被絆倒，發(fā)出“哐當”巨響。

“廣永國？廣永國！”

警員意識到不好，一人?守在原地，一人?立即朝護士離開的方向追去。

醫(yī)生聞訊趕到，廣永國已經(jīng)停止呼吸。

嫌疑人在就醫(yī)時死亡，這是絕對的大事?。

海姝在市局走廊上遇到紅著眼的盧旭。上一次見?面，她說?了廣永國的諸多不是，而?現(xiàn)在，人?沒了，她哭不出來，沒有什么悲痛，可海姝還?是在她眼里看到了麻木的痛苦。

溫敘正在做尸檢，海姝換上隔離服，也進去了。

溫敘說?：“廣永國在死前肌肉松弛，緩慢停止呼吸，海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海姝在短暫的思考后說：“安樂死？”

“他當時輸?shù)乃幬镆呀?jīng)取樣送檢，我估計肯定會有氰.化鉀。”溫敘說：“他身上沒有其他致命傷，而?安樂死的過程正好是麻痹神經(jīng)、肌肉松弛，在無知無覺中停下呼吸。安樂死起效的時間很快，但藥劑進入原本的藥物后被稀釋，時間會慢一點。我看過從他坐下到倒下的監(jiān)控，兇手是在他坐下后動的手。”

海姝看了眼躺在解剖臺上的廣永國。這個作惡多端、秉性殘忍的人?，死得竟然十分安詳。

警方已經(jīng)調(diào)取了市五院的所有監(jiān)控，兩名?執(zhí)勤警員、當值醫(yī)生護士被暫時控制，接受問詢。警員非常自責，說?因為對方是護士，所以神經(jīng)有些放松，再加上午后的太陽照得人發(fā)懶，沒能?立即識破護士的意圖，當發(fā)現(xiàn)不對勁時已經(jīng)晚了，雖然第一時間追出去，但那名?可疑的護士已經(jīng)在人群中消失。

兩名最初陪在廣永國身邊的護士驚恐未定，都否認自己對藥物做了手腳，中途離開的那位更是說自己回到病房區(qū)后，被別的患者家屬叫住，聽?到騷動才回到活動區(qū)。

監(jiān)控證實了她的話，后來那名?靠近廣永國，并從消防梯消失的護士是從病房區(qū)的方向進入活動區(qū)，身高背影和她看上去就像同一個人?。

海姝將畫面放大，慢速播放，經(jīng)過清晰化處理之后，看到這第三位護士從口袋里拿出注射筒，握在手掌和手指之間，動作非常隱蔽，迅速將液體注入輸液管，從兩名?警員的角度看去，她只是調(diào)整了一下藥物滴落的速度。

做完這一切，她在廣永國肩上拍了拍，快步走到2號樓梯。這時，監(jiān)控拍到了她的側(cè)臉，海姝心頭一悸！

即便護士戴著口罩，海姝也認得出，是不知去向的尹燦曦！

“什么？”隋星很驚訝，“不像啊。”

“就是她，她擅長化妝，把五官化得柔和，沒有特點，像那名離開的護士。”海姝坐下來，心緒飛轉(zhuǎn)，“護士服才是她最大的偽裝，你注意到?jīng)]，廣永國根本沒有看過她的臉！”

但是海姝怎么想，都無法理解尹燦曦謀殺廣永國的動機。如果尹燦曦和許巧的相遇是真的，那尹燦曦從人?們視野中消失，悄然潛入醫(yī)院殺死廣永國還說得過去。

然而?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知道，尹燦曦講的那個故事分明是移花接木，尹燦曦的童年并不可憐，可憐的是已經(jīng)去世的周佳佳，那令人動容的故事屬于周佳佳和許巧，和尹燦曦沒有關(guān)系。

尹燦曦此時殺死廣永國根本沒有邏輯支點。

再者，尹燦曦是通過什么渠道得到安樂死的藥劑？這不是普通人?能?輕易拿到。

廣永國現(xiàn)在遇害，最接近真相的解釋是——他背后的人想要他永遠閉嘴。

這個執(zhí)行者怎么會是尹燦曦？尹燦曦和廣永國背后的人?有關(guān)系？

“尹燦曦這身手不一般啊。”隋星再看了幾遍，也認出是尹燦曦，但新的疑問由此?產(chǎn)生，“這女人?到底什么來頭？這速度和心理素質(zhì)，不可能?沒經(jīng)過訓練。”

藥物檢驗結(jié)果出來了，和溫敘判斷的一致，廣永國是被氰.化鉀殺死，輸液的藥水中被注入了安樂死藥劑。而?該藥劑在國外的市面上比較常見?，如何流入境內(nèi)，尹燦曦如何得到卻暫時沒有答案。

廣永國的死對刑偵一隊剛剛偵破的案子沒有什么影響，卻?給市局蒙上了一層陰影。市局本來打算以廣永國為突破口，調(diào)查月升山莊的那些無名?尸體，以及神秘郵件，現(xiàn)在路卻?直接被人?為堵死。

海姝接到喬恒的電話?，讓她來一趟支隊長辦公室。

去的路上，海姝嗅到一絲不同尋常。廣永國的死和她似乎有曲折的聯(lián)系感，是她先于灰涌市警方來到周屏鎮(zhèn)，她是刑偵一隊里最早和廣家接觸的人?，她挖出了廣軍埋藏多年的秘密，她找到月升山莊和柳湘、許巧的聯(lián)系，給廣永國戴上手銬。而?最后殺死廣永國的是他名義上的兒媳婦，同樣也是她曾經(jīng)的線人。

通往支隊長辦公室的走廊此時沒有旁人?，空氣中回蕩著海姝一個人?的腳步聲，她仿佛看到前方燈光織成的網(wǎng)，在光線中必然存在的陰暗角落，是另一張密不透風的犯罪之網(wǎng)。

推開門，海姝以為會見到一幅煙霧繚繞的跡象——在濱叢市，她的那些上級和同事?們在偵查遇到瓶頸時，就喜歡湊在一塊兒吞云吐霧。但喬恒并沒有抽煙，辦公室里也沒有別的領(lǐng)導。

喬恒笑?著站起?來，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沙發(fā)，“海隊，坐。水馬上開了，等?我泡一壺茶。”

海姝沒看清喬恒丟進茶壺的是什么茶，但開水一沖進去，桂花混合著茶葉的清香一下子充滿了整個房間。海姝不由得挑了下眉。

喬恒端著茶壺走來，倒在海姝面前的紙杯里，“桂花烏龍，聽?說是我們海隊喜歡喝的茶。”

海姝接過來，“喬隊，你怎么知道？”

其實她對茶沒有特殊喜好，有茶就喝，沒茶喝白?開水喝咖啡也行，但她不喜歡泡得過濃的茶，又覺得茉莉花茶寡淡，桂花茶就剛剛好。

喬隊笑?了笑?，“因為我們這兒那位荀隊也喜歡喝桂花茶，我猜你們女士都喜歡桂花這種香得有點浪漫有點克制的茶。”

海姝一驚，“你說的荀隊是……”

喬恒自己先喝了一口，“還?能?有哪位荀隊？”

海姝心里頓時涌起?一片風浪，灰涌市曾經(jīng)的刑偵支隊長荀蘇蘇，是個在警界如雷貫耳的名?字，也是海姝還在讀書時就當做目標的人?。

“海隊，你很緊張？”喬恒說。

海姝拉回思緒，“沒有，只是突然聽到荀隊，有點意外。”

喬恒說?：“我剛在想，是不是在電話里就該和你說清楚，不然你在來的路上一定會想，老喬是不是要因為我和尹燦曦的關(guān)系找我麻煩？”

海姝放下杯子，“我確實想過你是因為尹燦曦才找我，但我沒想到只有你一個人?。”

喬恒笑?道：“多了不行，我們一幫子人?圍在一塊兒，總有人忍不住抽煙。煙這東西，只要有一個人?抽，其他人?就不可能只是看著。熏到新來的女士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