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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完,他又想起盧賽飛的叮囑,說:“皇帝剛死?,城里就亂成一團,各路不知哪來的兵,一下子打入京中,都被?羽林軍殺了。琰王雖然還沒登基,但他懷疑是?朝中的人?作祟,派兵把幾個?官員府邸里里外外都圍住,嚴加看?管。還有一個?鳴柳營的兵,他懷疑其與亂軍牽連,通通要趕盡殺絕。我們僅剩的兵馬早些年隱在北征大軍里,暗調去北境一批,在中原腹地,手?上什么兵權都沒有,琰王日后要是?想殺,怕是?......”
弘泰沒再往下說。
他看?著魏召南如今荒唐模樣,心頭?更是?犯難。他想聽魏召南說,那就去西北避一陣子。
魏召南靜靜想了會兒,猛灌一大口酒,“好,那就去北境。不過去之前,讓人?把喻氏給我找出來,不然我死?也不甘心。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她不要命了......”他冷冷哼笑起來,“她真不要命了......她做的好事,我要她遭報應,就是?死?,也該死?在我手?底下......”
弘泰得了魏召南的指令,立馬安排人?手?往各州去,再小的縣都有線人?打探過。
快兩個?月過去,去揚州的線人?都回來了,可沒丁點消息。
比起她剛走那會兒,他氣?急敗壞,恨不能?殺了她。數不清的時日過去,已經好了些,沒有整日的酗酒盼死?。他還是?恨她,想殺了她,但更多是?一種生根的執念,不知由何而來,又想斬斷的念頭?。
他想,要是?她識相,能?滾回來最好。要是?不能?,就算死?,也要葬在一塊,虧欠他的,下輩子也得償。
快兩個?月過去,轉眼?到了七月十五的中元。
魏召南在濮州待不下去,人?已去了壽城。他花下重金,讓壽城的知府派人?滿城貼告示。這日知府下宴,請來幾個?當地望族豪杰和仕宦之人?。
紅曲銀燈,靈蛇水袖,一個?舞著舞著,便舞到了魏召南跟前。
這知府聽聞魏召南兩年前娶過一妻,如今也不知怎么沒有了。向來沒有男人?不貪美色,這舞娘又是?他府上的。
知府便笑罵兩聲放肆,又迎著魏召南說:“這紅羅眼?睛向來挑,也不輕易主動走到誰跟前,可見?殿下俊氣?倜儻,教這舞娘也看?癡了。”
那舞娘的水袖已搭在他肩上,羞得不敢直視。
魏召南吃了一口酒,抬眼?一瞥,實實在在是?個?俏人?兒。畫眉、妝靨,額鈿,點唇,都是?極艷麗的,猶這半羞半掩面,更朦朧的令人?欲一探究竟。
紅羅見?他盞中的酒喝盡了,又施手?倒一杯遞上前,見?他伸手?接過,并?不推拒,不由又多生幾分綺念。
她只在魏召南身側站著,時不時添兩盞酒。一席完畢,知府瞧著盛王臉上隱有醉意,又不推掉紅羅,想來也是?生了念頭?。
如今琰王孝期過去,登基不足一月,京畿附近又各路人?馬冒出來,亂的很?。這天下大勢誰也不知,他瞧盛王也算人?中龍鳳,索性送個?人?情,命紅羅扶他去廂房醒酒。
今夜是?中元,魏召南來赴宴的時候便看?見?鬧市有好多賣果食、楝葉、麻谷稞兒的攤販,還有賣冥器紙帽,跳大神的雜役。每家每戶都掛上題了祈文?的紅燈籠,睢河橋下,游湖泛舟,有不少放蓮燈祈愿的人?。
現?在魏召南就坐在床邊,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看?著紅羅跪下,纖細的手?指撫他靴子。他慢慢想起,好像除了喻姝,他的確沒碰過別的女人?。
很?早以前覺得惡心,他便厭惡男女之事。到后來又不覺得惡心時,也只有喻姝一個?。他不要妾室,一是?覺得有了她,沒必要再找;二是?怕她難過,她年紀又那么小,性情那么軟和,萬一被?人?欺負了去......
現?在魏召南想想只覺得可笑,什么軟和?她都跑了,甚至為了跟男人?走,能?往他胸口捅一刀。她都不惜他的命,他又何必為她守著什么?
魏召南越想越是?恨意上頭?,甚至好像找了紅羅,都有一種報復的快意。他任由紅羅脫下皂靴,淡淡看?她站起身,一點點褪去半臂水袖、薄衫、襦裙,身上只余了件覆乳的羅絹抹胸,露得纖細有致,窈窕誘人?。
紅羅見?羞,裊娜地上前,坐在他膝頭?。魏召南順手?攏著她的腰,不知怎么,忽然胸口鈍痛酸楚,想起無數個?日夜,她也是?這樣在他懷中,會用小手?戳他胸膛。
魏召南忽然抬起紅羅的臉,蹙眉打量,總覺得不對......哪哪都差一點,沒有她笑彎的杏眼?,沒有她身段軟,沒有梔子香。他的手?指捏到耳垂,疼得紅羅輕呼,整個?人?鉆進他懷里。可他只死?死?盯著那只紅翡耳墜...她從來只戴白玉溫潤的,這只紅翡太俗了,也不比她的......
魏召南胸口越痛,越覺得煩躁,覺得自己可笑,到底在貪戀什么,她又有什么好呢。他索性將喻姝拋到腦后,什么也不顧,松開手?,安撫了紅羅一番。
紅羅本?還被?他嚇著了,見?他此刻挑著狐貍眼?跟她說笑,還撫著她背寬慰,臉頰紅得要滴血。
她大膽地將手?伸到胸膛,替他寬下外衣。正?要去解腰帶時,正?好摸到兩只香囊。紅羅一訝:“這兩只都焦了,也不知哪個?粗心眼?子伺候,竟還系上了。殿下若喜歡這種東西,奴的針線極巧,再給繡兩只可好?”
說罷,就要替他摘了去。
魏召南一怔,下意識地要奪,卻沒來得及,由得兩只香囊滾進床底。他大驚失色,不顧膝上的紅羅,急忙推開她翻下床,也不管床底有多臟就摸進去,只顧著撿。
紅羅無異被?他的舉動嚇著了,委屈倚著欄桿,還想他上榻心疼撫慰一番。
卻見?魏召南輕輕拍去香囊上的灰,把兩只燒得焦黑的香囊攏在手?心。起先,他盯著香囊,不知自個?兒喃喃什么“是?我不好,不襯你的意,你就要自己走”。
再看?她時,已沒有調笑風月的神情了。他臉色沉得很?,“你扔掉它了,她不會回來了...她回不來了怎么辦......”
說著,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他顫著咬牙,一時之間竟不知要怪誰。
他仿佛聽見?她在耳邊哭什么“你不要我了”,魏召南恨死?了,忽然吼了句“是?你不要我的”,青著臉,攏緊兩只香囊,甩袖離開屋里。只留紅羅一人?在床上發蒙驚駭,暗罵一聲,大中元的,真是?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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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王家
江陵。
今夜逢上中元鬼節, 清早街坊鄰里就說得熱鬧,這?中元夜里?鬼門大開,萬鬼都要從?地府出來?, 探訪子孫。
喻姝雖不信這?些, 可?每年中元都會上街買紙糊的幞頭、冥紙、貢餅等物祭掃亡母。
石橋底下有許多放紙蓮燈的人, 一盞又一盞螢火的小燈被放逐湖邊,隨著江流,不知要漂向何處,只聽見身邊不斷有人私語祈禱, 有人低泣。
轉眼十二?年過去,很多東西都在漸漸逝去, 喻姝已沒有阿娘剛咽氣那幾年的哀慟。有仇的尋完仇, 這?些年壓在心底的惡氣也快殆盡。她在湖堤邊默默站起,低聲喃喃:“阿娘, 我情愿你全忘了, 不恨地活下去。能活下去該多好......”
走?出石橋,街上更?熱鬧了。
來?往的行人很多, 小販吆喝不絕, 還有許多家戴鬼面、跳大神的班子。喻姝也鉆進人堆看雜劇,有一出演的是目連救母。
后來?天色漸深,喻姝正要打包回去,采兒忽然?提點說, “娘子不是應了慎郎君,明日一起去看鋪面么?咱們從?濮州回來?, 什么衣裳首飾都落下了, 不若去成衣居和銀樓買兩身?行頭吧?”
江陵如今多時興鮮艷羅衫,以及旋裙、百折裙, 女子也多喜歡戴珠冠。喻姝挑了許久,才挑出兩身?。眼看這?趟出門帶的人多,索性多買了兩匹繡緞,帶回去做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