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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氏能如?此快認罪,屬實在喻姝意料之外。
她不傻,她沒問陶氏居心幾?何?。
宮里來的人,要么?替皇后做事?,要么?替官家做事?。而宮里派來的女官,即便犯了錯,她也不能自個兒處置了,或是殺了。
屋中無人說話,幾?次屋里伺候的侍女面面相覷,卻各懷心思。
屋外風雪窸窣,屋內火爐噼里,就在這萬籟俱寂之時,莊婆子忽然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陶姑姑,我老婆子向來對你言聽計從,你,你好毒的心,竟然還想取我性?命!”
陶氏回頭瞥了眼莊婆子,卻沒理?她的話。眼看著莊婆子怒火中燒,就要撲上前,喻姝忙讓人給拉住了。莊婆子見不成,坐地上大哭:“夫人,這毒婦要害您,您怎么?不殺她呀!”
這莊婆子也忒沒規矩。
采兒嘀咕了聲?,欲要呵斥,卻被喻姝抬手攔下。她淡淡地笑:“你對我倒是忠心,可陶氏讓你下藥害我,你怎么?也照聽了呀?”
莊婆子瞪緊雙目,一口氣噎在喉嚨,再無話可說。
喻姝讓人把黃蝶和莊婆子都帶下去,侍女們也都遣走了,屋里只留下她。
她起身,盯著跪地五花大綁的陶氏,“明日我就把你送回宮,附上陳情,你的罪自有宮里去定。”
陶氏挺直的腰板忽而松垮,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不大:“您不想知曉是誰命老奴做的?”
喻姝愣了下,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您不想知曉嗎?”
陶氏又問了一遍。
這回真真切切,她相信自己不是耳鳴。
喻姝搖頭,說不想,不管是誰都不重要,反正她心里早有了底。她卻反問陶氏:“雖說是你所為,我也信了,有一件事?卻很奇怪。你既要殺了莊婆子滅口,卻又讓黃蝶把她引出來,讓貓吃了有毒的菜。除非你不想殺她,否則不必做到這一步。你到底想做什么?呢,陶姑姑?”
她輕聲?地問,輕到陶氏幾?乎恍惚,恍惚中想起去年的冬雪日,喻姝的衣裳被梅枝的刺穿破了,她有一雙巧手藝,正好替人縫好。那衣裳的刮口在手臂,她的針線一出一進之間,已經繡成了一樹雪梅。喻姝望向她輕輕地笑,“姑姑的手活真好,這樣?巧的花樣?子,我可想日日刮破衣裳了。”
窗間過馬,這樣?的一年過去了,陶氏此刻憶來卻是感慨萬千。或許她事?事?聽計皇后的時日,對喻姝也有過這些?真心。這盛王妃的性?情是真好,當年孫女官得知她要來王府侍奉時,也親自夸過。陶氏那時不信——到底是世家的貴女,身上自有凌人氣,哪會真有好性?柔婉的?
陶氏想著想著,鼻子倒是一酸:“夫人不必憐惜,您是個明白人,知道老奴打從進王府的開始,便沒安好心。”
聞言,喻姝凝著陶氏須臾,垂下眼眸,卻沒搭方才的話:“你對莊婆子煞費苦心,想救她,到現在她都沒看明白,不會感激,姑姑不后悔么??”
陶氏搖頭,忽然笑起來:“夫人,人一有自己想做之事?,二有明知不可為之事?。就像殺人,老奴即便在宮里待這么?多年,也下不了手。一條無辜的性?命,死后在那婆娑烈獄里審判,都是一宗重罪。”
喻姝沒有多余的話能和陶氏說了,她從屋外招呼進來兩個守衛,要把陶氏看押起來,明日一早就往禁中送。
臨腳踏出門檻時,陶氏忽然想起一人,回頭苦求她:“那個叫黃蝶的丫頭,下酒菜是老奴讓她送的,她旁的一無所知。老奴知道她是簽了賣身契的奴,主子能殺能打的,但求夫人看在她年小又無欺瞞的份上,饒她一條性?命罷!哪怕是趕出王府、發賣了也好......”
陶氏回頭,最?后看著喻姝——她確實甚美,容顏陷在屋內昏黃的光影中。頭上那支海棠步搖,曾經自己也親手給她簪過。
陶氏等著她的回答,幾?乎是走完這生?最?后的企盼。最?后見喻姝輕輕點頭,一聲?知道了。陶氏終于松一口氣,走進了滿夜風雪。
......
天下雪時總是陰沉沉的,今年除夕也過得不好,主要還是天愈寒,官家的病疾忽而加重,已經躺在龍榻上昏迷了許久。
魏召南這幾?日忙起來不歸府,自然,喻姝也并不知曉他?在做什么?。往常日子怎么?過,她也照舊如?何?做。只是她有一回赴康家賞雪宴時,竟碰上了一 十分意外之人。
那時她下裳不甚灑了茶,便回屋子更衣。出來正逢上一女子,步子妖嬈,身姿搖曳,一張俏臉嫵媚勾人,不是寐娘又是誰?只是比以?往不同,身上所戴的金銀首飾多了不少。
“夫人不記得奴了嗎?”
寐娘朝她一笑,卻是先行禮。
喻姝的唇似張了張,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寐娘:“是你,你如?今......”
寐娘笑道:“盧大將軍回京,便把奴一起捎上了。他?很喜歡奴,已經納奴做妾了。”
寐娘說得臉上笑意愈甚。
她見寐娘這一身首飾,便知曉寐娘所言大多不假。她打量著寐娘的笑意,欣喜是真,倒也不像夸耀威風之意。
喻姝想不出別?的話來,只好也莞爾笑道:“如?此一來,甚好、甚好。”
曾經兩人是主仆,甚至那時魏召南看重寐娘,寐娘暗中也曾與她耍過威風。
但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喻姝如?今想來只覺得唏噓,其實都付錯了情分。現在她們已不是主仆了,喻姝更不知要跟寐娘說點什么?,正要尋了個差由離開,寐娘卻在身后叫住了她,
“夫人留步!”
喻姝回頭,見寐娘裊娜上前,笑道:“夫人想知道,那時在兵營外,殿下與奴說了什么?嗎?”
“說了什么??”
寐娘冷冷笑著,卻又好似極悲:“他?到底是那等無情之人,從前奴喜歡什么?,跟他?求什么?,他?都讓人找來。可后來在兵營,他?也親口跟奴說,他?已經對奴沒有情分可言了。他?還跟奴說,對奴是如?此,對其他?人亦是如?此,并沒有不公之處,問奴明不明白。殿下待夫人好,夫人但看是眼前恩愛如?云,其實都是假的罷了。他?會棄下奴,也會棄下于他?無用之人......”
喻姝默然聽著,嘴里說不出一句話。寐娘說的話她何?嘗不明白?她早明白了,早在十七火燒營帳,他?縱馬離去的那夜就明白了。
她聽過寐娘的話轉身就走了,腳踩在沙沙的雪地里,好似這兩年的時日匆匆飛過。
除夕這一日,也不知哪兒傳出的消息,說官家病重,咳了半壇子血,要召集所有親貴宗室進宮侍奉。
當宗室親王們夜半從禁中出來,回到各自府邸,面上皆是難言之色,關上門來又是一通私話。
而魏召南入宮的這兩個時辰,喻姝正好寫了封寄回揚州的信。
第54章 挫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