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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摸了摸手里的紙:“爹爹真以為我回來喻家,什么也不做么?我有爹爹的轉運私鹽的罪證,紙上所抒一一盡是。可你?要是殺我滅口,立馬,這罪證就會到官家手上。”
喻潘盯著她,從?沒?覺得一張嬌美乖巧的臉,能做出這么毒的事。
他心頭恨極了,恨不能活活掐死這個女兒,卻只能死死盯住,冷笑:“我若有難,整個喻家都要亡,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
“上馬車離開揚州之時,我就沒?想過獨善其身。”
她看他,好像在看個陌路人。往日順從?的這層皮被撕破,眼中有淡漠的厭惡。
她所有的不多,如今只能跟喻潘比,比誰更豁的出去。畢竟喻潘這等人,重家門臉面?、重門第?仕途高于一切。
“爹爹在乎一家子?弟的性命,可我不在乎啊。他們于我無恩無惠,我又干他們何事......我只念給我娘報仇,姝兒一條草命,已經沒?有不敢做的了。”
喻潘胸口積惱,好一會兒說不出話。此時,忽有小廝在屋外道,主君,姑娘回來了!
喻潘沒?應,外頭的聲音又高不少,吵得他腦袋嗡嗡。喻潘含怒大喝:“回來便回來了!讓她在外候著!”
他目光生冷犀利:“你?到底要我做什么,才能放過?”
喻姝說了句你?的命,只見?她爹雙眼倏然瞪緊,臉色蒼白而艱難。
“你?當年為美色娶她,進家門后又薄待厭棄她。她要和離,你?不肯,為著那做官的假清名偏要休妻,又貪圖財她的嫁妝,硬給扣下?......”
她掰指頭數著,悠悠笑道:“我為爹爹想過許多種賠罪法子?,只有一種,是最可行的。爹爹若按此行,不僅您人性命無恙,就連喻家也可保下?。我這心頭之恨一解,絕不往外多說半字,如何?”
“什么法子??”
“你?將侵吞我娘的那些嫁妝,悉數送回揚州王家......”
那些嫁妝好說歹說也上了十萬,喻潘驟然心疼不已,萬般不舍,可一想到他被她抓著的把柄,重者殺頭滅門,再舍不得也只能應下?。
喻姝又笑了:“還有一事,你?去看看我娘,在她墳前自宮吧。”
此話卻讓喻潘羞惱不已,揚起手又要摑她,書房的門忽然一開。那巴掌還未落下?,梵兒已經沖進,攔住他的手,跪在地上:“爹爹息怒!”
喻潘臉色沉得難看:“誰準你?進來的!你?在外偷聽里面?說話?”
“沒?有......我只知爹爹在里頭發火,與?長姐起了齟齬,來替長姐求情的......”
喻姝本在觀望好戲,聽了梵兒的話卻一愣。她與?這個妹妹向來無親近可言,也不是一路人,她不信梵兒是來好心幫她的。
可現?在梵兒的雙手正緊緊牽住喻潘衣擺,仍在說情。
喻潘本就一肚子?窩火,早沒?了耐心,一腳踹開女兒。卻不慎用?力太大,梵兒被踢的兩步開外,忽然伏在地上,捂住小腹,呻|吟不休。
“血……血……”
喻姝忽然注意?到梵兒的裙裳漸漸被滲透,驚呼一聲,喻潘這才不得不看向庶女,臉色大愕,像極了小產,急忙喊人。
他蹲下?,握緊梵兒的手臂:“你?有孕了?”
梵兒只吃痛咬著牙,似茫然,連自個兒都不知曉是不是有孕。她可憐楚楚看向喻姝,朝她伸了伸手:“長姐......”
卻遭喻潘一聲喝斥,“你?還喚她作甚!”
喻姝想,她說喻潘轉手私鹽之時,梵兒應該還未曾聽到秘事。
梵兒來之時,只聽到她說,要給娘報仇,要喻家還嫁妝......她此刻暫且不知道梵兒的用?心,見?她面?色如此慘白,只好幫忙摻著。等到大夫來,急匆匆診了脈,確乃小產。
喻姝在園中走了一會兒。
上午時分,天還不是很?熱,她走了幾步,便在樹蔭石椅歇息片刻。忽然身后有一道聲音凌厲:“你?還有臉在這閑逛,你?妹妹都因你?遭了大難!”
見?是喻潘來,她只起身,臉上無波無瀾:“說起來,梵兒那一腳不是你?所賜嗎?與?我何干呢。我要的東西,還望喻大官人好好一想。喻家是滅是存,只在喻司業您一念之間。三日之內,欠我娘的錢要送出汴京。七月十五,我在揚州王宅等您,來給我娘上墳賠罪吧。”
喻姝拋下?了話,也不再折騰,帶了侍女匆匆離開。
喻潘會應的,對于此事,她還是有幾分把握。但?她卻摸不透,梵兒為何要替她說情,甚至惹惱自己的爹,還掉了孩子?。
其實?她手中并沒?有喻潘的罪證,等他該還的還清,發覺一切都是被騙,想來也是恨的碎肝。不過這有什么辦法,不就是他欠她娘,欠王家的嗎?
她也不想待在汴京了,這里的日子?,每一步都是險。
她想,魏召南知曉喻潘的罪,是會連累門楣之罪。倘若他心里真顧忌過她,是會來跟她說一聲的。可是已經六日過去,半點動靜都沒?有。他不讓她知曉,是不是想甕中捉鱉?
不過喻姝到底不曾外透過他查的案,不算對不起他,即便要挾喻潘,也只說是自己去年收集的罪證。
喻姝回到王府后,便在房中提筆些了封昭罪書。
妾喻氏,罪大惡極,曾瞞君上生養之事,實?則已是殘廢之身,終年不育,無福綿延子?嗣,奏請御醫一診證實?。茲事體?大,妾知罪重,不堪配作盛王婦,愿請廢去婚事,貶之庶人,此生不入京中一步。
筆鋒一收,她緩緩坐下?,沉沉闔上眼眸。
所有的一切也該結束了。
第47章 南柯
喻姝想, 待進宮將罪書一呈,塵埃落定,她是不是就能離開汴京, 干凈脫身了?
將近落日, 窗邊金光漫天。
她臨窗而坐, 抬眼遙望,只?見?霞云迤邐,云卷云舒,就像離開揚州的那日, 也是這樣燦爛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