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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二哥比不得他,更別說是奴生子的魏召南。
當然了,誰又不知道,他身邊打小就有個奴隸呢?
鄯王的臉色好了些,甚至有些興奮,朝著亭臺大呼:“五弟,過來!”
魏召南聞聲放下了茶盞,拿帕擦了擦指尖。緩緩站起,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望向校場。
“過來啊!”
鄯王不耐煩道。
從老四開口的那一句,一干子弟都知道有好戲看了。他們其中不乏宗室親王的嫡子,幼時得蒙圣眷,能常常進宮做伴讀,以前這樣的好戲天天都有。
二哥肅王早就司空見慣了
——宮婢生的孩子始終是他們的奴婢,老四使喚得了,他自然也能使喚。只不過比起使喚,他更喜歡看別人做戲,自己賣一賣好心腸。
當然,二哥還有自己不承認的嫉妒心在。
有一日他聽見秦汀蘭偷偷跟別家婦人說,要論這容貌俊氣呀,當屬琰王和盛王。琰王便也罷,誰不知他生母杜貴妃是傾國傾城的美人?但那盛王......你也曉得他生母是什么路子,那可是個卑賤,圣人親自下旨了結的。雖沒見過,也能猜到是個極狐媚的,不然一個奴婢怎爬的上龍床?想來盛王相貌也是隨了她,真真狐俊啊。有時我瞧他一眼,臉上都要臊得慌。
二哥聽完,心里便堵著一口怒氣,當晚打了他家娘們一耳光,壓在榻上折磨一宿,哭得人厲害。
這頭魏召南起身下階,走到鄯王身前。在一干人興致昂揚的注目下,伸手接棉裘。
鄯王斜眼瞧他,忽然又不想給了,嗤笑說:“本王的棉衣金貴,奴婢也配嗎?”
魏召南半掀眼皮子看他,不語。
大家都在看熱鬧,只有不忌口的六皇子又學會了一句話,
就是,奴婢也配嗎?
...
崔含雪很適時地停下腳步,喻姝剛好聽到校場的哄笑聲。不由眉心一蹙,原來人家是這個目的。
她心里有塊松軟的地方被捏著,愣怔了好一會。
喻姝遠遠望著魏召南,但他龐若無事。二哥在眾人的哄笑聲中站出,微帶身為“兄長”的責備,“四弟啊,五弟跟我們是兄弟,得饒人處且饒人。”
“兄弟嗎?也是,從小到大,五弟伺候得一向很好。”
鄯王瞧不起他二哥的鬼心眼,明明厭一個人厭得要死,卻喜歡用軟刀子磨。不僅喜歡軟刀子,還慣會借刀殺人。不免冷笑道:“二哥喜歡這奴生子也拿去吧,我和二哥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多大笑話啊......”
二哥臉色僵住,眾人又哄笑成一片。鄯王把棉裘拋給一小廝,拉開弓弩,閉著一只眼瞄靶心。
崔含雪很有興致地觀望,笑笑看她:“盛王對我家殿下的忠心,果真有目共睹。”
秋風忽起天驟寒,靶心沒中。她輕揉眼里的細沙,水光罅隙的某一剎,似乎望見魏召南朝這投來一眼。
喻姝素知曉魏召南的出身。
知曉他與諸王都不一樣,不然自己也是嫁不成他的。
鄯王能輕而易舉地羞辱他,可見他從前過的日子皆是這般。可他竟能不慍不怒地立在那處,無一言可出,難道已經逆來順受了?
喻姝走開,崔含雪亦步,跟在后頭慢條斯理道:“五弟妹怎么走得這般快,我還想同弟妹說說話呢。
遠離了閑庭,又繞過兩三條小徑,待走到一處草木茂盛的僻靜地方時,前頭的人忽然轉過身,朝她輕輕笑:“我也有話想同四嫂嫂說。”
“什么話?”
崔含雪想起上回在盧家壽宴,喻姝投她所好,想結交,不由啟唇道:“要還是想跟著我,也不是不可。只是追隨須有該盡的事,倘若你能隨盛王一般......”
“不,只怕此事不是我求四嫂嫂,而是四嫂嫂該求我。”
喻姝微笑打斷:“真當我是沒準備來的么?本來我也不想拿此事威脅嫂嫂,只是嫂嫂未免太不待見我。我與嫂嫂無冤無仇,嫂嫂卻三番兩次要我難堪。我旁的不會,唯有這‘說理’二字懂行,有一理,還請嫂嫂評評?”
崔含雪神色忽凝:“你什么意思?”
這一片灌木林立,小道邊唯有木芙蓉開得正好,亭亭簇立。喻姝撫上,容色妍麗,唇角微勾:
“我聽說嫂嫂的兒子快滿歲了,是整個王府的眼珠子。若鄯王知道嫂嫂為固寵,偷偷換了孩子。疼愛的兒子非他親生,而他的血親女兒卻養在郊外農莊,不知是何種滋味呢?”
話音落下,林木俱靜,靜得能聽見秋風呼瑟,和上下起伏的喘息。
崔含雪雙眸倏地瞪大,面浮薄怒,急得抓上她的手,扯得芙蓉花瓣紛紛而落。
喻姝任由她抓著手腕,也不急。
“四嫂嫂別怕,我與你無冤無仇的,何必要害你?更不會閑得跑到鄯王跟前胡說。我只是想跟嫂嫂求一物罷了,力所能及的,嫂嫂施手便能給。”
崔含雪聞言,還是不敢松氣,兩根秀眉擰到一塊:“你到底想要什么?”
喻姝扶正花枝,淡然笑了。
“嫂嫂的娘家名下有幾處莊子,我想要西郊莊子的那家農戶,姓吳。他們有個死去的大兒子,叫吳唐。”
......
晚上開爐宴,帝后儀仗來到,在座的人紛紛站起大禮。
皇帝今年五十有三,身著赭黃衫袍,衣繡魚龍紋,冕珠之下是張威嚴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