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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一直厭惡魏召南,送去一套樸素難堪,又寓意不好的,也是不放在眼里的糟蹋。
如今被這樣平淡卻犀利地提出,崔含雪冷笑想:難道是要同她撕破表象了?
一個奴生子,地位又遠在她家殿下之下,憑什么與他們稱兄道弟的?
“看來我和鄯王夫人是沒這個緣分了。”
……
從盧家回府的一路上,喻姝都在想,有沒有別的路能走?
崔含雪是塊硬石頭,她能做到的,也只能以硬擊硬了。
傍晚,正逢陶姑姑送來兩冊賬簿,記的都是名下各個莊子的賬目。
喻姝聽著陶氏講,將手上的賬簿翻了翻:“這幾處莊子都在郊外嗎?”
陶氏應是。
她想了一會兒,忽然任重而道遠:“既然如此,我便親自去郊外的莊子瞧一瞧,能否和賬上的銀錢對上。”
陶氏聞言,一股敬意頓時油然而生。
那些莊子出城要走好久呢!盛王娶的這個妻真是賢惠啊,剛來王府一個月不到,竟不怕勞苦,親力親為要下莊子。此等賢婦,真是可嘆,可嘆呀!
陶姑姑勸道:“夫人可是想清楚了?莊子遠著呢,出城要走大半日久。”
如今要與崔含雪有所牽連,也只能親自下莊子看一看。喻姝再沒有別的法子,似賢惠般笑笑說:“操持王府,哪有不累的呀?為了殿下后宅無慮,我再苦再累也是該的。”
說罷,陶姑姑更為撼動。
“不知夫人要何時去?奴定會稟以殿下,夫人操勞之辛苦!”
喻姝干笑兩聲“不必、不必”,
“我明日下莊子去。他這幾日公務繁忙,夜里也不歸府,若是碰不到,也不必特特說與他聽,免得人不僅要做公事,還擔著后院一份心。要是他突然回來,問起就再說罷。”
陶氏見她執意,也只好作罷。
這一晚魏召南依舊沒有回來。
第二日清早,四輛馬車已經在王府門口備好。因著只去兩三日的緣故,她備了兩套衣裳,以及防寒斗篷。同行除了采兒,還有兩個侍女,以及王府護衛二十。
出門的這時候,是暮秋的大清早。晨曦未出,天色灰蒙。
時候還早。
馬車上,采兒靠著軟枕半夢半醒,喻姝已無睡意。
借著燈籠的光,她從懷里摸出兩個紙包,打開,里頭裝著淡紅的細粉。
這細粉還是以前在揚州時,祖父教她制的,能辣目逃生。
當年喻姝制作時為測其效,曾在半空揚出一小把,提步踏入那迷霧地。
水紅細粉洋洋灑灑,刺得她雙眸濕潤發紅,辛辣如火灼,好半晌都睜不開。
她是個女子,也不會武功,即便帶了匕首也刺不準歹人要害。
在她這里,逃生時再鋒利的武器,都不如此藥粉好使。
馬車走了大半日,從魚肚色的天,到晴光晌午,行駛至莊子時,外頭已經是紅日圓圓的傍晚了。
夕陽草野,農田間還有不少舉著鋤頭勞作的佃戶,一旁的田地上堆滿高高的谷子。
喻姝戴了頂幕籬下車,先遣人去莊子里通傳。
她在馬車旁站了好一會兒,卻不覺得累。有秋日的涼風呼呼吹過,吹得田中粟波如海浪,天上還有南歸的雁群。
喻姝抬頭,極目四望,指了依誮其中一只鴻雁問采兒:“你說,它南飛會過揚州嗎?”
采兒知道,她想揚州了。不止喻姝想,采兒也有點想念。
“會呢。”
采兒說,夫人見過這只雁,這只雁再見過主君,也就是夫人見過主君了。
喻姝望向采兒,忽地展顏而笑,一雙杏眼澄澈干凈。
是啊,還有件極重要的事未做,再想都不能回揚州。也不知她這樣突然離開,外祖會不會生氣。
遠山薄暮推鐘響,過了半柱香,通傳的小廝回來了。隨在他身后的,還有各個莊里的佃戶。
喻姝隨他們繞著農田看了一番,等到天黑后,便去了主家看賬簿,馬車和護衛們候在左右。
這些賬簿上的名目與陶姑姑給她看的,并沒有出入。
自然,喻姝此番來最主要的事并不在此,看完三摞賬簿后已經是深夜。她不放心在佃戶家中借宿,便帶著人辭去,找了處避風的荒廟停靠馬車,在里頭宿了一夜。
翌日,她又前去莊子里看一圈,把昨日在主家剩下的賬簿繼續看。等到所有賬與田中事務都了解清楚后,剛好是傍晚。
馬夫問:“夫人,今夜可就離去?”
“先回廟里再住一宿,等明日再說。”
喻姝來之前已經打聽過,接生婆子去的莊子離這并不遠。但若是帶著太多人馬出行,未免惹人注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