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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姝聞言一愣,絞住裙擺死死盯著他,心怪道洞房夜是不是少了什么?還是說她應(yīng)該先起頭做些?
她想起教導(dǎo)嬤嬤說的令人耳熱之話,和那幅展開的黃絹,足足有三尺長,布列的數(shù)小畫皆是男女交.媾之姿,或躺或跪、或抱或坐,總之千奇百怪。
現(xiàn)在不知怎么,那幾張小畫上的花樣竟突突跳到了眼前,喻姝微窘地咬住唇,耳朵熱漲。
“怎么不上來?不脫衣么?”
見他催,喻姝只好將手停在領(lǐng)口,里一層外一層將那件精致紅艷的婚服褪下,身上留了月白里衣,布料輕薄,勾勒出女子纖細的身量。
魏召南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瞬,隨后招手,和顏悅色說:“來,上來。”
但她卻站著不動了,喻姝看著他比了比榻鋪,好像只是來邀她共躺一床。
而那時嬤嬤說過的話猶然在耳,“白帕要見落紅,女兒家怕羞也不妨礙,盛王他自會帶著你......”
現(xiàn)在她手里正握住那一塊帕子,魏召南卻不見有何舉動。
喻姝難免心有惴惴...想起這號人物是泡在那浮花浪蕊里,難道是想看她先來?——而他正好放下二郎腿坐起身,那眼風(fēng)微俏,眼色里多了幾分打量意味。
喻姝垂目咬唇,想了想,玉指攥握那帕子又松開。終于硬著頭皮、大著膽走近他,俯下頭,垂著雙眸,柔軟的、擦了胭脂的香吻落在他的唇角邊。
她的手指緊張地攥住他胸膛的里衣,連著掌心里的白帕一塊揉皺。她感覺有鴉羽從頰面掃過,顫顫睜開眼,發(fā)覺是他闔了眼。
魏召南的手停在她的腰身,只那一吻過后便把人拉開。睜開眼卻不見情緒,只是說了聲“就寢罷,會有東西交差的”,拉著她躺到床榻里側(cè)。
原來他不是等她做什么,而是沒有念想啊......
喻姝凝望眼前燭光滅去后的昏黑,除卻她發(fā)間的梔子香,連同混雜著陌生氣味。
她原以為男子多愛的是甘松白檀,但他身上的蘇合香攪混帳間,那一絲帶著苦辣氣息的香雖淡,卻異常不同。
洞房花燭夜,竟沒料過是這樣的……若說盛王不碰她是為了哪個女人守身如玉,那就更不可能了。
頭夜換了張床,身邊又多了個陌生男人躺著,喻姝認生地愈發(fā)睡不著,只好把心思用在想這點子古怪事上。
她既有自己想做的事,盛王圓不圓房她并不在意。只是盛王花名在外,洞房夜約定俗成該如此,不碰她卻很古怪。
喻姝想了很久,仍想不出頭緒,卻隱隱聽見悠揚、悄愴戚悲的琵琶弦音,低低若訴相思癡情。
……
“大喜夜里何人在彈這些喪氣曲子?”
采兒聽著動靜出屋,問了廊下兩個守夜侍女。她倆人也聽著聲,心里跟明鏡兒似得,卻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只好指了一條路給她:“好姐姐,你順著往前走就能到芳菲堂,是里頭的人在彈曲兒。”
侍女說完,皆歇了一口氣。
采兒皺眉,姑娘新嫁,洞房夜卻有人彈這種曲子,可不是打下馬威來的?
她一時生氣,竟一心念著要過去訓(xùn)斥幾句。剛走兩步回味過來,頓時清醒了——指不定別人正是誘著她去。
她是姑娘從揚州帶來的,如今又陪嫁進王府。顏面固然重要,可這才是頭一夜,她得在院里陪著,不宜輕舉妄動。
采兒念罷,打發(fā)了小丫鬟前去一探究竟。
她方折回來,忽然問說:“那芳菲堂平日里住的什么人?”
兩人面面相覷片刻,一人胳膊肘頂了頂身旁的,另一人方說是殿下安頓的美人們。
采兒素有耳聞,也不算太驚訝。瞧著這二人有些古怪,決定再套套她們的話。
又問說:“是通房還是小妾哪?”
“都不算...名分殿下還未定,都是娘子娘子這般喚......”
采兒以為彈曲的定是個寵妾,沒想到連名分都沒有,心里暗暗道這位殿下確實有些荒謬。
可連名分都沒有,竟敢如此妄為?莫非是他縱的?默許的?
*
翌日清早,喻姝睡醒時身旁已經(jīng)沒有人了。
嫣紅幔帳透進一點朦朧光影,她伸手撩開半邊紗,正要下床時突然發(fā)覺昨夜丟在案上的白帕子不見了。
因著今日要進宮覲見,喻姝梳洗更衣所花的功夫比往日要多許久,兩大匣子首飾挑了撿,撿了挑,總算打點得姝麗齊整。
今日見圣人,崔含雪身為四皇子妃,興許也會在。
一個月前曾打聽得,那崔氏好妝扮,尤其喜愛精致的金玉珠釵,不久前曾斥重金得了一雙白玉流珠嵌祖母綠的耳墜子,愛不忍釋。
那耳墜是前朝一位公主的陪嫁,其還有一對攢絲珍珠嵌祖母綠的點翠簪,是相配的,當年國破流亡時隨公主一并不見。喻姝舅母孟氏也是個綽約美婦,在揚州的珠寶鋪面一眼便相中這對簪子,花了大價錢買下。
喻姝聽到崔含雪得到一雙耳墜,登時想起舅母就有過這樣的簪子,特特飛書回去一趟,幾經(jīng)周折,那寶物又到了她手中。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她并不認為一對簪子就能籠絡(luò)別人的心,何況那女人身在富貴家中,更是見多了物華天寶。
但既要從崔含雪手里要出吳家,送寶簪卻是不得不走的一步。
只是今日不單單崔氏在,諸位王妃也都在,恐怕是不方便送出去,還是得等個好時機。
喻姝想了想,也就沒讓采兒拿出寶簪。反正她已經(jīng)嫁過來了,與崔氏能見面的時日還長,不急于這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