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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家一家子都是崔家底下的莊戶......崔家把女兒崔含雪嫁給四皇子,她最容易入手的,也只能從崔含霜那兒。
崔氏乃是汴京名門,崔大官人的官位也高,是從二品。若是尋常引見,恐怕崔含雪未必會好好見她。
而她嫁了盛王后,與崔含雪也算是妯娌,這倒是一條最好走的路。
……
外頭鑼鼓吵得腦殼微脹,喻姝伸手緩緩揉額角,也不知過了多久,聽到有人高聲:“落轎——”
王府大門前擁著一大堆穿紅著綠的人,喜轎簾半掀,里頭戴金絲鳳冠的妙齡女子探頭,邁著娉婷的步伐出來。
喻姝滿頭的珠翠,翠縷紅絲十分灼目。她本就生得白皙,一身喜服襯得人兒膚光勝雪。陰陽生把斗里的谷豆往大門撒,小孩一窩蜂圍地上撿豆子,賓客們瞧著嬉笑說鬧,她笑盈盈垂下眼眸,嬌靨添美。
過了大門跨馬鞍,有喜娘引她進屋坐虛帳。
喜婆身穿紫色褙子,頭戴大紅花,笑瞇瞇說“小娘子在這等一等罷”,而后便揮揮手,把哄鬧的賓客帶出屋子。
門一關,只留下服侍的采兒,這下屋里徹底安靜。
“姑娘累么?”
采兒悄摸過去扒門縫看,“現在外頭沒人哩。”
喻姝松了口氣,終于不端坐。她活絡了一會筋骨,便摘了發沉的鳳冠往床上躺去。
新婚呀。
她瞇著眼看頭頂帳面的兩只交頸鴛鴦,
新婚是好,就可惜盛王名聲不好,府里女人太多。不過她從不為自己親手選的路后悔,比拉下喻家那對夫妻,其他事就顯得不那么重要了。
來的時候是傍晚,她躺了半晌,察覺窗牖外天色漸深,屋外的動靜也越來越大。
采兒往窗外探一眼,提醒人快來了。喻姝忙起身整拾,將擱在床頭的鳳冠安安穩穩戴上。她執起羽扇,端坐在床頭。房前圍著的賓客越來越多,落影烏泱泱一片。
在一陣哄鬧笑聲中,屋門忽地被打開。喻姝輕輕抬眼,瞧見一身穿大紅喜服的男人朝她過來。
那男人生得很俊氣,狹長狐貍眼,眼鼻間點墨。他身形高大結實,寬肩闊背,倒合襯那喜服艷艷獵風。他被眾人擁簇進來,腳步穩健,臉上略有笑意,一雙眉眼間盡是那風流瀲滟。
素來知道皇帝坐擁天下美人,大周幾代下來,皇子的相貌不會差到哪兒去,但眼前這位確實有些出乎意料。
魏召南高大的身影立住,先是低眉看她一眼,伸出手。
軟語溫言道:“請夫人共牽同心結。”
喻姝輕輕點頭,將手自然而然托在他寬大的手掌上。兩人齊出門,喜娘笑盈盈地遞來同心結。他伸手接過,結在手執的笏板上,又將另一頭搭在她手上。
“紅妝帶綰同心結,碧樹花開并蒂蓮,好呀、好呀!”
喜婆笑得大紅牙直咧,推著兩人進屋對拜。屋外挎香籃的婦人們也一同涌進屋,抓一把籃子里的銅錢、彩絹、果子拋來。
屋外的天色已經全然黑下,新婚房內光華燦爛,燃著十幾對蟠龍雙燭。
迎面撲來花彩的零碎,喻姝閉起了眼。等婦人撒完帳,她在熱鬧聲中瞇起眼,賓客里不知不覺多了幾位衣著華重的男人。
其中一人慢悠悠走出來,跟別人打笑了幾聲,后來兩只眼睛轉到了她流珠半掩的嬌靨上。
只見那小臉瑩白,姿色天成。現兒絳唇微抿,眼眸始終垂著,腆腆而笑的雙頰間似有嬌憨之色。
那人愣了一瞬。身旁人推他一把胳膊肘,他才忙笑說:“果然孫女官看中的人不會錯,五弟艷福呢,弟妹好容色。”
說話的人身穿華錦蟒袍,金縷帶束腰,一副淑人君子模樣,又貴氣無比。
喻姝瞄了一眼,正疑心是哪位宗親,聽到身旁淡笑從容的聲線,“三哥說如此,便是如此了。”
他的三哥...琰王?
當今皇后膝下無子,大周無儲君。而琰王今年二十有五,生母杜貴妃圣寵優渥,娶的又是高門荀家的女兒,如今在汴京的風頭算最盛。
女子的感覺向來靈敏。即便她不曾抬頭,卻能感覺身上落了道熾熱的視線。
“是不是該合髻了呀?”
好在喜婆撇開話場。饒是再能說會道,喜婆在這樣身份的人跟前還是不由自主收了點。試探地問,遞上一把剪刀。
喻姝終于好抬頭,莞爾接過,從盤頭烏發里抽出一咎剪下。
她與新郎的兩縷發被一根彩綢綁著,收入匣中。又在一眾賓客跟前共飲交杯酒,大婚也算成了。
這廂賓客散盡,屋里落了好大安靜。那大紅喜綢高掛,案上擺滿小山疊的喜果。明暖的燭火靜靜燃著,照出床榻兩道溶淡的影子。
喻姝先喚了一聲殿下,起身就要行禮。那男人接過她手執的羽扇,好一番寬慰說今日辛苦。
她又打量一眼跟前的男人。
嫁過來之前魏召南風流名聲在外。她也知道官場應酬的那點事,尋常人會塞些寶物愛妾,遑論是這種王爺,從不缺別人往他們身邊塞美姬。
有幾位王爺聲名好些,明面上不肯收,私底下美姬相貌若真中意,也會弄一兩個進府做通房丫頭。
再好些點比如琰王,據人說倒是不在女色上心,別人送的美人一個都沒要,娶婦多年府里只就正頭夫人和一個侍妾。
但魏召南又與他們不同,近身伺候的婢女都要平頭正臉的。別人欲塞給他的,要是有幾分容姿的便照單全收,往王府帶。
喻姝早就曉得這檔事,但眼見他說話也算溫聲輕語,暗暗思忖倒還有點體貼。
兩人初見的這一眼還是在今日大婚上,但也不算十分盲婚啞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