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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
徐慧麗尖著嗓子搭腔:“不得了啊,去了美國,磊子他們同學最遠去的韓國,美國是不是比韓國還好啊?小譚總一家是好人吶,供你上學都供到美國去了。”她說著,話鋒一轉,“你倒好,去了那么好的地方念書,可憐我們磊子沒人管,上個月才去了一所大專報到。你們要是早點回來,
也能想想辦法讓他上個好點的大學,我聽他們說現在大專念出來沒用的,怪我們沒錢,找不上關系讓磊子上好大學。”
王軍皺眉:“你說這些干啥。”
徐慧麗道:“有啥不能說的,有困難不說誰會曉得,都是自家人,能幫襯就該幫襯著。”末了看著譚稷明,“是吧小譚總。”
譚稷明溫和的笑了笑,沒接話。
卻聽項林珠道:“上學靠的是成績,不是誰有錢沒錢。”
“你現在念出來了你當然這么說。”徐慧麗回擊,“要不是小譚總他們家出錢,你能一直上學?還上到美國去?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只曉得說風涼話。”
一旁的譚稷明出聲:“話也不能這么說,阿珠這幾年上學多半都靠的是獎學金,和我們沒什么關系,是她自己聰明勤奮,有了好成績才被別人錄取。”
徐慧麗諂媚的笑:“是是是,小譚總說的對,我們阿珠命好,攀上你們這家人。”她把那杯泡好的茶放在桌上,“阿珠有個叫吉綱的同學,以前跟她可好哩,又在一個大學讀書,那時候不管是去學校報到還是放學回家,他總是接送她,他二姨也經常到我們家買肉。我還以為他們會成事,沒想到那個吉綱交了新女朋友啦,聽他二姨說,和阿珠還是一個宿舍的,叫劉曉娟,阿珠你記得不?”
項林珠聽到劉曉娟的名字時明顯一震,卻也緊著解釋:“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他的女朋友就是女朋友,不是什么新女朋友。”
再細想劉曉娟時,她又并不十分意外,早前還沒考研時,劉曉娟曾在宿舍和她聊過吉綱,那會兒她就已經把人家里七大姑八大姨干什么的都了解得很清楚,想來二人在那時就已走得很近。
劉曉娟和李臻掰了,繞了個彎子找上吉綱。項林珠倒覺得,她和吉綱其實挺般配,一個好自作多情有意無意擅顯擺,一個喜吹捧沾著好處不吃虧。從這個層面來說,他們是同一種人,至少關于
金錢取舍的價值觀尚且一致,也難怪能最終走到一起。
耳旁徐慧麗還在和譚稷明說話:“我聽說吉家給她那個同學準備的彩禮錢有好幾萬哩!”
話提及到此,卻見項林珠從包里掏出一張白紙,平平展展往那方桌上一放。
所有人看著那張紙時都頓了頓。
徐慧麗率先拿起來看,只見其上書標題為:贍養費協議書
其下羅列好幾項條款,白字黑字顆顆分明,末尾還有被贍養人簽字一欄留白。
徐慧麗仔細看了看其中一項條款:除贍養人每月應付的贍養費以外,被贍養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向贍養人及其家屬索要任何費用。
其余的也不用看了,只這一條就讓徐慧麗抓狂。
她朝項林珠怒瞪著眼睛:“你有本事了,竟這么忤逆不孝,我把你養大,你就該給我養老,你還拿這什么協議書來唬我,你別以為我不懂法律,贍養老人是你的義務,只有我跟你提要求的份,你還好意思來壓制我。”
“這么多年我的補助、獎學金、工資,全都交給你打理,所以養大我的不是你,是政府和公益組織。自從我爸媽去世后,你們接濟了我,但是并沒有辦理收養手續,因此我沒有必須贍養你的義務。也就是說,要不要贍養你由我說了算,不歸法律管。”
她說的頭頭是道,雖有漏可循但對付徐慧麗這樣的角色足夠了。
面對不通情理又無法擺脫關系的親人,搬出無情的法律準則或許是最佳解決方案,這可是她出國三年學習到最有用的生活經驗。
眼見徐慧麗傻了眼,她接著道:“你們不是我的直系親屬,本來沒有義務撫養我,但也讓我在這住了那么多年,我不可能不管你們,我每個月會拿出協議上標明的這些錢,打到你的賬戶上,除此之外你不能問我多要錢,不然你就違法了,吃官司可是要坐牢的。”
“都是狗屁!”徐慧麗唰唰兩下撕碎協議,指著她的鼻子罵,“好你個項林珠,我和你舅舅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這么大,你現在發達了,攀上有錢人享福了,就翻臉不認人了!”說罷,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哭天搶地,“我們王軍命苦啊,造孽啊,好心好意把別人的娃養大,哪曉得娃大了翅膀硬了,反過來對付我們,這是養了條狼啊……”
她動靜太大,王軍披著夾克衫想去把虛掩的門關上。
卻被她制止:“別動!你要敢關上門我就從這跳下去死了算了,我就是要讓別人都聽見,讓大家都替我評評理,看看這個白眼狼是怎么欺負我們的……”
話音降落,卻見項林珠又從包里掏出一張紙,砰的一聲重新拍在桌上,不小的力道震得桌上的水壺都挪了半寸。
一屋的人霎時被她震懾,連徐慧麗都及時制止了哭聲。
“你現在簽了字,每個月還有錢拿,你要是不簽,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
徐慧麗張著嘴,又欲上演一場驚天動地的哭戲。
嘴巴將將往下一撇,還未發出聲來,卻被項林珠搶白:“你要是想哭我也不攔著,就當我沒來過。”
眼見著她把協議收起來,徐慧麗著急了,看著譚稷明:“小譚總啊……”
“你找他沒用,他的錢以后歸我管。”
譚稷明立馬附和:“是是是,我說了不算。”
徐慧麗又望著王軍,王軍半聳搭著腦袋看著水泥地面,并不太想理她,她又在地上賴了半晌,這才爬起來顫巍巍在那協議上簽了字。
這番鬧騰之后,彼此都有些尷尬。
不善言辭的王軍卻是頭一個開口:“中午在這吃飯吧。”
說罷,推搡著徐慧麗去廚房,帶著罕見的怒意和力道。
徐慧麗白鬧了半天,還鬧失敗了,不免有些掃興,雖面露兇光瞪著王軍,卻也沒說什么,罵罵咧咧的只身去了廚房。
“飯我們就不吃了,弄成這樣吃的也不痛快。”項林珠走到王軍面前:“我不是針對你。”
“我曉得我曉得。”王軍老實巴交的攏了攏披在肩的衣裳,“這都是你的孝心我曉得的。”
她看著王軍:“我還有件事要和你說。”
王軍也看著她,她又看了譚稷明一眼:“下個月二十三,我就要結婚了,在北京。”
王軍十分驚喜,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二人,面上憋出緊張興奮的紅意,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只是來回搓著粗糙的手。
項林珠又從包里掏出一疊錢塞給他,王軍像抗拒一塊燙手山藥,拼命的拒絕。
“您拿著吧。”譚稷明出聲,“這錢您要不收下,她睡覺都睡不踏實。”
王軍這才紅癟著一張爬滿皺紋的臉,勉勉強強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