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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先還沒摸清這話的意思,但去化妝間要經過攝影棚,聽到里面男聲帶著一連串需要和諧的話語在耳邊炸開時才明白過來,不由地倒吸一口涼氣。
電影背景定在古代,造型師從發型到配飾,整整擬訂了十幾套形象。八九層的衣服一套接一套地試,光是確定最終效果都用了三個多小時。
唐興言和寧從先他一步去攝影棚,董酥白剛粘好頭套,邊走邊系著腰上的帶子。漢服結構精致又復雜,拖在地上很妨礙行動,他腳下一不留意,猛地往前踉蹌了幾步,被人及時從身后扶住才堪堪穩住身形。
與其說是扶,倒不如說是有人輕輕攬住了他的腰。
“哥哥小心點?!?
造型師都跟去攝影棚了,這里只剩十幾個工作人員。姜烯說話時湊上他的側臉,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到這聲突兀的稱呼似的。
一陣酥麻感從脊尾骨直躥上大腦,董酥白本來也沒有要摔的趨勢,只是踩到衣角往前跨了幾步。但眼下比起貪戀這種接觸外他更多的是嚇了一跳,這可是公共場合,周圍到處都是人!
他繃緊身子,莫名心虛地往周圍看去,意料之中對上了幾位工作人員擔憂的目光,其中一個小姑娘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董老師,您怎么了?”
姜烯的動作很有分寸,一觸即離,他自然而然地替人綁好腰帶,附和道:“董老師,沒事吧?”
董酥白輕咳一聲掩住心下的波動,在那小姑娘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后,才溫和應道:“沒事,腳滑了一下?!?
姑娘牌子上寫著實習,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碰見明星,偷看之余又顯得怯生生的。見人說了沒事,便果斷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姜烯三兩下弄好了折騰董酥白大半天的衣服,嘴里叼著皮筋,邊綁頭發邊看著他笑:“走吧董老師,我也要過去找言哥,咱們剛好順路。”
第22章 見色忘友的東西!
這種感覺太過奇怪,姜烯人前人后對他的兩種稱呼,讓他不合時宜產生出了詭譎的刺激感。董酥白腦子里猛地閃過“偷情”兩個字,趕緊搖頭晃散這些念頭,拎起衣擺大步流星地往攝影棚走。身后姜烯笑著讓他注意點形象,他也只當沒聽見。
轉動把手剛推開門,里面就傳來一聲粗狂且不耐煩的怒吼。
“臉再往左邊側一點,說了多少遍了?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我還是那句話,你們愛拍拍,不拍滾蛋,別杵在這里浪費大家時間!”
追著聲音源頭看去,一個光頭胖男人正站在攝影機后,指著唐興言氣得滿臉通紅??嗥鎮サ纳聿呐渖弦簧順O其性感暴露的花邊蕾絲,整個人顯現出一種怪誕的離奇。董酥白斟酌了一下形容詞,覺得還是用望而生畏比較合適。
姜烯見他愣住了,低聲跟他解釋:“他叫李勉,在攝影界的地位不低,給演員拍定妝照前都會先把劇本看一遍,研究透人物性格才動手。不過他人脾氣差得要命,模特動作稍微不合他的意就要被指著鼻子罵,就是實力擺在那里,大家也都不好說什么?!?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哥哥再夸我,我可要得意了?!苯┠_下沒停,帶著他往前走,神氣兮兮,“之前唐興言拍廣告的攝影師就是他,從別人那聽說了一點?!?
董酥白點著頭沒有搭話,走到寧從旁邊坐下,彎腰空隙間看了眼唐興言的狀態,縱使他在屏幕前一貫保持溫柔白月光的人設,被李勉罵了這么久臉色難免也黑了下來,場面看上去很是尷尬。
寧從擰開瓶蓋喝了口水:“你劇本看得怎么樣?”
“差不多了?!倍职讘溃@是句不含敷衍的真心話。
電影名叫《絕意》,講的就是江湖名門弟子文舒逸和他師姐陸云為了追查滅兇手被迫在江湖上隱姓埋名,靠替雇主殺人來收集線索的事。
董酥白接到的角色叫公儀向明,玩世不恭卻一身正氣,偷溜出去云游時剛好碰上文舒逸和陸云,三人因此結緣。一路行俠仗義,兇手的輪廓也隨之浮出水面,竟然就是朝夕相處的陸云。
當年陸云為保護師門偷練禁術不當走火入魔,師父帶眾長老來制服她卻寡不敵眾,最終慘死她手。數十條人命并沒有讓陸云清醒過來,反而加重了她的殺念,一夜之間將滿門殺害,自己也因反噬傷到根本,丟了記憶。
等文舒逸從山下拎著糕點回來時,看到就是縮在籬笆邊瑟瑟發抖的陸云和滿地的尸體鮮血。
得知真相的絕望讓陸云再次失了神志,猝不及防對公儀向明下殺手,文舒逸不愿師姐手上殺孽再重,便擋了這致命一擊。用生命換來陸云的清醒,又用最后一口氣讓這個從小陪自己長大,永遠都溫柔和善的人好好活下去贖罪。
他死后陸云也無顏再見公儀向明,孤身一人帶上面具隱匿于江湖。等多年后公儀向明再得到她消息時,是她放在自己桌上的一封信,信上的地址通向她和文舒逸的墳墓。
電影的結局最終定格在公儀向明插在墳頭的三支香上。
董酥白第一次看完整個劇本的時候,只覺得心臟一陣一陣的悶痛,像是真的代入進角色的絕望,切身實地被罪惡的污水淹到喘不上氣。
結局舍棄了觀眾更為偏愛的大團圓,所有人的最后都不盡人意,但又找不到比這更合適的下場。
董酥白翻看著劇本,上面每一處被熒光筆涂上的段落都能給他多添一分底氣,于是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回答了寧從的問題:“應該沒問題了?!?
“沒問題就好。”
寧從也不知道他為什么短短幾分鐘內語氣堅定了不少,但他現在屬實沒經歷分心這些。唐興言拉著一張臉從姜烯手里接過水,朝這邊揮手示意他們過去。
也不知道是兩人表現力好,還是李勉剛罵完人懶得說話,總之過程還算順利,眾人把心提到嗓子眼,戰戰兢兢也就用了二十幾分鐘。
導演說拍攝期只給了三個月,這個時間對于電影而言可以說是很趕,眾人歇不了多久就得重新投入工作。劇組附近包的有酒店,但除了晚上睡覺的那四五個小時外基本沒人回去。
演員這個職業沒比其他職業新鮮多少,每天都是按部就班地過日子,一整天下來可能也只能拍幾個片段。董酥白捶了捶吊威亞后發酸的胳膊,端了盒飯坐在房車里吃,寧從也溜過來挨著他坐。
董酥白是個典型的溫柔相配疏離心,跟誰都和和氣氣,但又跟誰都很難處到交心的地步。
但寧從是個例外。
實則兩人自畢業后很少有時間見面,都各自為了理想奔波,也就微信上會偶爾說幾句話,分享一些近期的喜怒哀樂。可兩人待在一起的時候,還是不會覺得尷尬。
寧從咬了塊燒白,又塞了口米飯,周圍看了一轉沒找到目標人物:“姜烯呢?他怎么當個經紀人神出鬼沒的?今天一天都沒見到人?!?
“在酒店里。”董酥白聊到這事眉頭微微一擰,下意識地戳了戳盒飯,有些心神不寧,“他說不太舒服,興言今天的戲份上午拍完了,他就跟著回酒店休息了。這兩天溫度不穩定,可能著涼了。”
“我就說嘛,你剛剛怎么老是被導演喊卡?!睂帍囊桓惫蝗绱说哪樱讎\嘰地調侃他,“喂喂,董老師,我今天也一直在擤鼻涕,怎么沒見你多關心我兩句???”
他嘴巴叭叭的跟個電報機一樣,一一細數董酥白的各種偏心事跡,扭頭瞥見當事人還是保持不吭聲只顧撥盒飯的動作,也不知道剛剛浪費自己大把口水說的話這人有沒有放開耳朵聽。
他就知道只要跟姜烯有關的事出現,這人的注意力就集中不到自己身上。
見色忘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