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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此言, 太皇太后面色慘白,她修了大?半輩子的佛,絕沒想過自己有一日會被罵作惡鬼, 一時氣得胸口不住地起伏著, 她抬手指向蘇織兒,怒火中燒, “你……你敢罵哀家!”
“哀家好?心好?意, 不想強(qiáng)迫與你,讓你自己乖乖喝了這碗杏仁露, 既得你這般不識相,便別怪哀家絕情!”
太皇太后言罷,冷厲眼神驟然向劉嬤嬤掃去, 劉嬤嬤會意一頷首,沖兩個身材高大的宮婢一抬手,那兩人立刻沖上去,將蘇織兒一下壓倒在地, 力氣?之大頓時令她不得動彈。
端著杏仁露的宮婢上前,蹲下身試圖將這碗杏仁露往蘇織兒嘴里灌。
奈何蘇織兒將嘴閉得死死的,竟是?一點(diǎn)也灌不進(jìn)去,太皇太后見狀怒道:“這樣?灌有何用, 將她的嘴掰開!”
那宮婢聞言遲疑了一下,但?還是?一咬牙,聽命伸手去掐蘇織兒的兩頰,然手還未落下,卻見兩個壓著蘇織兒的宮婢被重?重?踢踹出去, 她怔愣間,手中的碗亦被“砰”地打翻在地。
蘇織兒只?覺自己被一條遒勁有力的手臂一下拽了起來?, 抬眸便撞進(jìn)那雙漆黑深邃卻滿是?驚慌的眼眸里。
她鼻尖一酸,就知道他定會趕來?救她。
蕭煜將蘇織兒上上下下檢查了個遍,視線瞥向那撒了一地的杏仁露,腦中盤旋的都是?在瀝寧時蘇織兒吃了杏仁酥險(xiǎn)些?喪命的場景,一時連嗓音都在顫,“你喝了嗎?你喝了嗎?召太醫(yī),趕緊召太醫(yī)……”
蘇織兒眼見他因著激動整個人抖得厲害,雙眸驟然染上一層猩紅,周身也開始散發(fā)濃重?的殺意,便知他定是?因太過恐懼失去她而失控毒發(fā)了。
她知道他毒發(fā)會是?什么樣?子,這里有這么多人,再?這樣?下去,她不知道他接下來?會做出什么。
她一把抱住蕭煜,不住安慰著,“陛下,你別這樣?,你冷靜一些?,我沒喝,我沒有喝,真的沒有……”
聽得此言,蕭煜面色方才逐漸緩下來?,顫意停歇,不再?是?剛剛那副瘋癲攝人的模樣?,可他似乎還心有余悸,一把將蘇織兒摟進(jìn)懷里,緊緊地抱著,仿佛一松手她便會消失不見。
“陛下!”太皇太后黑沉著臉,由?劉嬤嬤扶著站起來?,對著蕭煜厲聲斥責(zé)道,“你到底要護(hù)著這個禍害到何時!只?有除了她,才能給京城百姓一個交代,一個女人怎能比得上江山社稷!你莫要被美色沖昏了頭!哀家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太皇太后話音方落,許是?外殿的吵鬧聲太大?,在內(nèi)殿午憩的綏兒被吵醒了,他爬坐起來?,看向外頭的場景,或也感?覺到了這壓抑沉悶,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扯著嗓子啼哭起來?。
蕭煜放開蘇織兒,柔聲道:“你去哄哄綏兒吧,這兒有我。”
蘇織兒擔(dān)憂地看了一眼太皇太后,但?也曉得她此時就算在也改變不了什么,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將一切交給蕭煜,提步往內(nèi)殿而去。
蕭煜轉(zhuǎn)身面向太皇太后,不同于從前對他這位祖母一貫的恭敬順從,此時他的眸光比天山上萬年?不化的積雪還要冷。
“皇祖母口口聲聲說?這般做是?為了朕好?,可您大?抵不知道,除了她和綏兒,這世上并沒有什么值得朕留戀的東西,而且當(dāng)初在瀝寧,若非蘇織兒相救,孫兒早就死了。”
蕭煜直視著太皇太后,一字一句道:“皇祖母若想要她的命,便先將孫兒的命奪去吧!”
“你!”
聽著蕭煜定定地說?出這番話,太皇太后氣?得險(xiǎn)些?厥過去,她萬萬沒想到蕭煜竟會為了一個女人執(zhí)迷不悟到了這般地步。
“孽障,當(dāng)真是?孽障啊!”她捂著發(fā)疼的胸口,失望地看著蕭煜,“好?,哀家不管了,哀家再?也不管了,哀家只?怨怪你父皇瞎了眼,最后居然選了你繼承皇位,你父皇當(dāng)年?對哀家評價(jià)得對,你內(nèi)心太過軟弱,如今竟因?yàn)橐粋€女人而選擇與天下百姓為敵,好?啊,到最后不論會有什么樣?的結(jié)果,你都自己擔(dān)著吧!”
說?罷,太皇太后怒氣?沖沖地往外而去。
蘇織兒抱著啼哭不止的綏兒,靜靜看著蕭煜為了她徹底與太皇太后決裂的一幕,心下五味雜陳。
見蕭煜側(cè)首朝她看來?,她朱唇微張,似乎想說?什么,但?到底什么都說?不出來?,她不知到底該說?什么。
蕭煜似是?看出她所想,薄唇微揚(yáng),沖她淡淡笑了笑,道了句“朕還有事,夜里再?來?找你”。
話畢,便提步出了云秀宮,但?離開前,他或是?曉得她應(yīng)當(dāng)有許多事情想問,特意留下了小成子。
重?新哄好?了綏兒,給他擦了把哭得紅彤彤的小臉,蘇織兒便在小榻上坐下來?,讓小成子將這些?日?子發(fā)生的事都說?了。
小成子說?的倒是?和太皇太后所說?大?差不差,無非就是?外頭突然興起流言,說?她是?這一場疫疾的源頭,是?病國殃民的妖妃。
再?加上她爹蘇岷之事,如今流言更是?愈演愈烈,蕭煜本不想理會,可最終迫于壓力還是?將蘇家眾人押入了刑部大?牢。
言至此,小成子忙解釋,蘇家三人雖然入獄,但?陛下特意命人關(guān)照著,并未受苦。
而她蘇織兒,如今在外頭眼中,亦是?被蕭煜“禁足”在云秀宮,雖蘇織兒心里清楚,她哪是?被禁足啊,他派了禁衛(wèi)軍守在殿外,根本就是?想保護(hù)她。
蘇織兒出身鄉(xiāng)野,幾乎絲毫不懂那些?錯綜復(fù)雜的朝堂之事,可從小成子的只?言片語中也能想象到眼下外頭是?如何的動蕩不安,蕭煜究竟一人在替她默默抵擋多少席卷而來?的風(fēng)雨。
她眨了眨眼,一時忍不住落下眼淚來?,綏兒見得她哭,似也能感?受到她的傷心,頓時伸出小手替她擦拭,旋即竟是?眉頭一擰,作勢也要哭。
蘇織兒見狀抽了抽鼻子,忙背手擦了眼淚,將綏兒摟進(jìn)懷里,輕拍著他的背,“娘不哭,娘不哭了,綏兒也別哭好?不好?……”
她輕嘆一口氣?,兀自喃喃道:“會過去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太皇太后來?過后,那些?宮人們故意隱瞞不說?的事,蘇織兒也算是?曉得了,凝香凝玉這段日?子為防蘇織兒發(fā)覺,都在勉強(qiáng)自己笑,眼下既得她們這主子知道了一切,她們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這一日?的云秀宮,氣?氛始終很沉重?,晚膳過后,蘇織兒早早哄睡下了綏兒,但?自己靠在床頭,卻是?心煩意亂,怎也睡不著。
夜半隱隱聽見推門聲,便見蕭煜幽著步子入了內(nèi),見得她還醒著,有些?詫異道:“怎的還不睡?”
“我睡不著……”
眼見蕭煜在床榻邊坐下,蘇織兒借著殿內(nèi)昏黃的燭火,細(xì)細(xì)描畫著他疲憊的眉眼,不禁有些?心疼,“陛下,你累嗎?”
他背負(fù)著家國天下,可如今卻不惜與天下百姓的意愿相悖擋在她身前保護(hù)著她,她無法與他感?同身受,但?也知道那定是?尋常人無法承受的痛苦煎熬。
蕭煜并未答她,只?扯了扯唇角,挨著她躺了下來?。
蘇織兒亦躺睡下來?,扯過自己身上的衾被蓋在了蕭煜身上,兩人的腦袋就這般挨在一塊兒,耳鬢廝磨,誰也沒說?話。
蘇織兒想起在瀝寧時,他倆圓房后便睡在同一條被褥里,瀝寧的天冷,他們就這般夜夜緊貼著抱在一起取暖。
那時他們被相互溫暖熨帖的不僅僅是?身子,還有心。
所謂高處不勝寒,蘇織兒想起白日?太皇太后說?的話,始知皇家人心之冷漠,他們可以為了江山社稷做到斷情絕義,甚至于不擇手段,她不知他自小在這般殘酷的環(huán)境中長大?,究竟經(jīng)歷了多少陰謀詭計(jì),遭受了多少冷槍暗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