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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月把盤子擱在石凳上，裹了裹身上的裘衣，詫異道, “冷嗎？不冷啊……”

春桃搓著凍得通紅的手道：“都快到冬月了, 哪能不冷呢？”

嘉月愣了一下。

她的身體, 自己省的，因自幼習(xí)武, 筋骨自是比那些閨閣女子健壯不少，可自從她滑胎后，又或者年紀(jì)漸長，她已經(jīng)不似年少那般百病不侵了。

反而到了深秋之際，手腳便開始冰涼了起來，可今年卻奇怪得很，明明到了冬月，竟然也不見冷。

她伸出手去，在春桃手上握了一下，一股寒涼霎時傳到了她手心，她打了個寒噤驚呼，“你的手怎么那么涼？”

春桃亦是吃驚，沒想到她在風(fēng)口里坐了大半晌，手心依舊是暖烘烘的，像一個火爐一般。

說起來，嘉月近來怪異的事情還不止這么一宗。

這些日子，她的胃口出奇的好，就連平時不愛吃的糟鵝掌鴨信、牛乳蒸羊羔等美食，也是照吃不誤，胃口更是出人意料的好。

春桃靈光一現(xiàn)，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細(xì)數(shù)起來，娘娘的月信似乎遲了半個月了，要不宣太醫(yī)過來看看？”

嘉月的月信一向都是延遲，她自己倒不是很上心，經(jīng)春桃這么一挑明，她才想起，這次似乎是延遲得久了些。加之這些日子詭異的事情一宗接著一宗，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一個荒誕的念頭登時竄進(jìn)了她腦海里，她依稀想起多年以前，自己的身子似乎也有過類似詭譎的反應(yīng)，可又不全然相似，再看春桃欲言又止的模樣，大概也以為她又懷了身孕。

可是，自從燕莫止從松奉縣回到建京后，她偷溜出宮去看他有過那么一遭，后來再也沒有了。

她分明記得，后來，她還是有來過一次月信的。

還是不要自己嚇自己了，她懸在喉嚨的心慢慢地落回肚里。

春桃又問：“娘娘，要不還是找攝政王，讓他想想轍？”

嘉月道，“尋他做甚，他又不通醫(yī)術(shù)?！?

“可……奴婢也說不好，只是怕……”春桃眼神閃爍了起來，只好老實交代道，“上次娘娘宴請群臣，忍冬把剩下的酒水隨手便擱在桌上，聽說第二天一大早她去收拾的時候，里面的酒液都沒有了，您不會都喝了吧……”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回殿后，因為喉嚨燒得慌，確實灌了兩杯水來著，敢情她喝的不是水，竟是摻了水的酒？

怪不得，后來發(fā)生了什么，她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她只記得，那夜里她似乎做了一個風(fēng)花雪月的夢，夢是瘋狂的，狠戾的，是至今想起來都止不住會顫栗的感觸。

她雙拳攥得骨節(jié)發(fā)白，口里卻狀似無意地試探道，“那夜攝政王進(jìn)殿了嗎？”

春桃點頭，“是，是攝政王送娘娘回了殿，過了快半個時辰才離開的。”

仿佛轟隆一聲響雷落在了她耳邊，震驚過后，她耳畔嗡嗡作響，臉上也失去了血色，心頭泛起一陣惡寒。

這些日子他們雖然斷了秘情，他還算得上守信，只默默替她掃清了朝堂上的障礙，再沒有逾越之舉。

再說朝堂剛剛肅清，朝中的政務(wù)繁雜，她大權(quán)初攬，尚有許多未不確定因素，在君臣交流中，她亦是對他放下戒備，他們之間能找到一種和諧的平衡，因為曾經(jīng)有過這么一段關(guān)系，他們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一種不必開口，便能自動想到一處的默契。

沒想到，他早就趁著她醉得人事不知的時候，對她做出了這等事情。

沒有任何避子措施，甚至直到她月信延宕了大半個月，她才經(jīng)其他人提點，得知了荒唐的一夜。

倘若她一直不曾發(fā)現(xiàn)呢，那有朝一日，肚子猛然大了起來，朝臣們該怎么看待她？到手的權(quán)力，難道竟做了別人的嫁衣？

一想到這，她猶如掉入了寒窟里，牙齒不自覺打起寒顫來，倏而又轉(zhuǎn)念一想，萬一不是呢……一切只是猜測，或許這只是一個誤會，她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總歸要先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孕，再做打算吧。

“不許透露出去，攝政王那邊也不得泄露風(fēng)聲，”她忖度片刻，忽地想起她那個表妹，遂吩咐道，“明日讓人傳話，接表妹郁金進(jìn)宮，再找一個可靠的女郎中，扮成女冠跟著?！?

春桃應(yīng)了聲喏。

過了三日。

郁金和女郎中一塊進(jìn)了宮，嘉月讓人請她們?nèi)雰?nèi)殿，門窗卻照常開著，只讓春桃等人在殿外守候，以免有心之人聽了壁角。

嘉月捧著手爐坐在上首，見兩個穿著灰色道袍的女冠，跨進(jìn)門檻朝她走了過來，一個是寡淡無味的圓臉，背有些弓著，另一個身材高挑些，一張標(biāo)準(zhǔn)的鵝蛋臉，眉不描而黛，唇不點而朱，她只打量了一眼，便知她是郁金無疑了。

兩人斂著眉眼，朝著她跪拜了下來。

“貧道、民女參見太后娘娘?！?

“都平身吧?！奔卧抡f著又賜了座，兩人道了聲是，拘謹(jǐn)?shù)匕ぶ坊ǖ首隆?

一個一直住在山上，一個則出生市井，哪曾見過如此尊貴的人物？

兩人都不禁偷偷半掀起眼皮朝上方瞟了過去，見此人珠圍翠繞，略施粉黛的臉上雖藏不住眼下的一片青影，可依舊是明艷得令人挪不開眼，更別說舉手投足自有一股雍容威嚴(yán)的氣度，饒是郁金早練成了目空一切的性子，也不由得暗自屏住了呼吸。

“郁金，”嘉月直呼她的名，“你可認(rèn)得本宮？”

被點到名的郁金這才回過神來，她當(dāng)然知道當(dāng)今太后，正是前朝公主藺嘉月。

母親雖算得上她的姑母，可改朝換代后便被褫奪了封號，成了一介庶人，這么多年過去了，倘若不是太后突然召見了她，她險些要把母親曾經(jīng)尊貴的身份都給忘了。

她知道父母還算得上相濡以沫，父親官職不高，旁人見了她，也不會聯(lián)想到她與太后娘娘，竟算得上近親。

郁金琢磨不透她的想法，只回了一聲，“貧道省的，娘娘是我母親的外甥女，娘娘和貧道，是表姐妹關(guān)系?！?

嘉月點頭，“你說的不錯，那你可知本宮為何宣你入宮？”

“貧道不省的。”

嘉月嘆息道，“本宮的家人早已不在人世，也僅剩姑母這一脈與本宮有點血緣關(guān)系了，原本我們表姐妹是該多走動走動，只是朝堂的事實在棘手，若是頻繁走動，又恐怕遭人口舌，好在，現(xiàn)在局勢已經(jīng)明朗，便不必避諱太多了。”

“娘娘日理萬機(jī)，貧道又算個什么，您要是想不起我，那不必派人來也是可以的……”郁金說著，頓覺失言，咬了咬唇又加了一句，“貧道清修久了，鎮(zhèn)日只和山上的鳥兒講話，嘴笨不會說話，不是那個意思?！?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