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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清冷的聲線不留情面地拒絕了她,“臣不配娘娘的愛?!?
“本宮生平最仰慕你這等英雄氣概的男子,你有什么不配的呢?你臉上的疤,就是至高無上的榮耀,本宮一點都不介意?!彼f道,伸手想撫摸他那條猙獰的疤痕,不曾想,又被他避開了。
嘉月嘴唇一勾,自嘲一聲道,“所以燕王還是看不起本宮吧?”
“臣說過,臣絕無此意。”
身后終于傳來噠噠的馬蹄聲,嘉月沒想到這燕王竟如此油鹽不進,人前要避嫌,她也不宜再度糾纏下去了,于是從懷里掏出一團銀紅色的物什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入了他手里,接著踅身一縱,便躍上了坡頂,尋馬去了。
魏邵只覺得手心里的那團布料軟滑異常,心頭納悶,翻到眼前一看,那薄薄的布料連著幾根細細的帶子,中間則繡了魚藻紋。
怔了一瞬,他才反應過來,這是個什么物什!
耳畔刷的一下燒了起來,手中的布料也成了燙手山芋,差點握不住。
坡頂上,他隨行的撥獵兵已經勒住馬頭,翻身下馬,而他的黑馬,也被他栓在了自己的馬上,慢悠悠地跟了過來,無奈之下,他只得匆匆把那團柔軟的布料塞入了自己的懷中,緩步走了上去。
撥獵兵見他竟是徒步而行,立馬跪了下來道,“卑職無能,跟丟了王爺,請王爺恕罪?!?
撥獵兵要是跟丟了人,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孤沒事,皇后娘娘的馬驚了,你的馬給孤,”魏邵說話間已經繞到了他的馬側,踩上馬蹬便騎了上去,眼風見那人還愣在當地,又開口補充了一句,“把孤的馬牽給皇后娘娘驅使?!?
撥獵兵如蒙大赦,眼睛都錚亮了起來,忙不迭道了一聲是,便解了繩子,把黑馬牽在了手上,踅身而去。
烏金西墜,天穹成了綺麗的一片明霞,一半是耀眼的金橘,一半是朦朧的暗紫。
行圍結束,嘉月和魏邵自然是落不到魁首的,參與圍獵的公孫王子重新齊聚,回到看臺,撥獵兵們則卸下了馬背上的獵物逐個清點。
地上整齊地碼著獵物,野兔、狐貍這種體型較小的,占了絕大多數,也有幾頭獐子、鹿等,最顯眼的,當屬一頭膘肥體壯的黑熊。
過了一刻鐘,撥獵兵們才清點了結,揚聲宣布誰獵中多少獵物。
最后,撥獵兵拖起了長腔道:“內大臣顧大人,獵三只狐貍、一只鷹、兩頭獐子、一匹獵豹以及一頭黑熊,獲魁首!”
眾人拊掌稱贊,一時掌聲雷動。
顧星河遙遙朝眾臣拱手,謙虛道:“某不過是一時走運而已?!?
上首的燕無畏亦夸了一番,將獵物分給眾臣,君臣同樂,一派和氣。
人群之中,嘉月一眼就掃中了孑然一身的魏邵,正盯著他的背影發怔時,冷不防的,那一雙黑沉沉的眼也掃了過來,正與她的視線交織到了一起。
她并沒扭捏,反而朝他眨眼示意,卻沒發現他那雙總是波瀾不興的眸子里,暈開了淺淺的漣漪,只一瞬,又消散在浩瀚的星夜里。
第十五章
一團圓月悄然爬了上來,碎銀般的光輝毫不吝嗇地傾灑在這片曠野之上,除了不知名的蟲子發出吱吱地鳴叫,再也尋不出別的聲音了。
行圍統共歷經十五日,在這期間內,帝后入住別宮,而臣子則在附近扎起營帳。
燕無畏還要批閱奏折,且十五剛過,眼下是不會來嘉月房中過夜的。
嘉月回了寢殿梳洗去一身塵土,墨發還半濕著,便臨窗坐了下來,支開支摘窗遠眺。
別宮筑在高坡之上,展眼望去,坡下的一個個大帳里透著暖色,猶如繁星點點。
春桃走了過來,一邊拿起巾子掖著她的濕發,一邊勸道,“娘娘頭發還沒干頭,夜里風大,怕是要留下頭風的,還是關了吧?!?
嘉月抬眸問:“柳明可打聽到了?”
在天黑之前,她便讓春桃去找柳明,為的只是留意魏邵的動靜。
當然,她的計劃,除了透露給極信得過的仲夏、忍冬,春桃這三人,其他人一概不知的。
春桃倒也機靈,只說今日燕王把自己的馬讓給了娘娘,導致他無緣魁首,心頭愧疚,欲賞賜些東西以表歉意,柳明深信不疑,一點也沒懷疑她真正的用意。
春桃道,“柳明說,燕王獨來獨往,大帳也扎得比別人遠些?!?
她朝窗外指了過去,“喏,這處就是啦?!?
嘉月勾頭一看,果然見一處平原里格外黯淡,連大帳也顯得冷冷清清。
她心底暗暗想,真不愧是他,鄉野出身,為世家不齒,又非左右逢源之人,在他肅清朝堂之時,也得罪了不少人,因而倒也合乎情理……也愈加方便她行事。
嘉月攏下窗,以指做梳,三兩下就梳順了已干透的長發,并隨手一扭,在頭頂綰了個發髻。
春桃立馬遞了一支桃木簪過來,她往里一插,干凈利落。
春桃又尋了一塊烏紗出來,左右一疊,覆在了她頭頂,把多余的布料折了進去,在后腦勺打了一個結,軟角幞頭便扎好了。
大盛以來,民風還算開放,女子男裝很常見,嘉月以前習武之時,時常穿圓領袍,因而春桃她們也極擅長扎幞頭。
接著她換上一身玄色的袍子,邊扣上襻扣邊囑咐春桃,“我一走,你就把燈熄了?!?
春桃低眉順眼地替她整理袍裾,“奴婢省的應當如何做?!?
嘉月點頭,推開窗,往窗外縱身一躍,很快就融入夜色之中。
春桃照吩咐把所有燈都熄滅了,卻仍是不放心,心頭惴惴地站在窗邊關注外面的動靜。
而那廂的嘉月,躲過了重重禁軍,也終于來到了大帳前。
帳前只留著兩個禁軍把守,若從正面突破,勢必要引起沖突,因而她掩身于樹后,繞了一圈,觀察地形,靜待時機。
過了須臾,帳內出了動靜,禁軍撥開油氈,走了進去,半晌,走出大帳時卻繞開了大門,往后走去。